第十四章 属官章邯
    册立太子的第二天,咸阳宫还沉浸在前一日大典的余韵中,但嬴政已经恢复了他雷打不动的作息——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简,接见大臣,处理朝政。仿佛昨日那场盛大的典礼只是寻常一日,丝毫不曾打乱他的节奏。

    但有一件事,他记在了心上。

    早朝之后,嬴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拐去了偏殿,让赵高取来笔墨,亲自下了一道旨意。赵高在一旁磨墨,余光瞥见竹简上的内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多问,等墨迹干透,便恭恭敬敬地捧著竹简出了殿门。

    旨意是给少府卿的。

    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以备天子私用,同时也负责王室的器物、膳食、服饰、苑囿等事务。少府卿虽是九卿之一,但在朝堂上的存在感远不如奉常、郎中令、卫尉等职。然而今日这道旨意,让少府卿韩成着实忙了起来。

    旨意的内容很简单:给太子扶苏安排一名属官,听从太子差遣,协助太子处理日常事务。

    韩成在少府寺的正堂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少府寺的属官名录。

    少府寺下属有六丞、诸令、诸长、诸丞,大大小小几十号官员。这些人中,有精于账目的,有擅长手工业的,有懂山林管理的,有熟悉税收征缴的——这些技能对于一个五岁的太子来说,显然都用不上。

    大王说“年轻干练、学识通达、人品端正”。

    年轻——意味着精力充沛,也意味着不会倚老卖老,能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好好相处。

    干练——意味着做事利落,能独当一面,不会给太子添乱。

    学识通达——意味着有学问,能陪太子读书、讨论,不至于被太子问住。

    人品端正——这是最重要的。太子的属官,日后就是太子的心腹。这个人必须忠诚、正直、可靠,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韩成停下脚步,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竹简,提起笔,把符合条件的属官一个一个地写下来。

    写了五个名字,又划掉了三个。

    剩下的两个,一个叫司马欣,一个叫章邯。

    司马欣,现任少府右丞,三十七岁,关中人,做事稳重,学识也不错。但他三十七岁了,和五岁的太子之间差了三十多岁,能聊到一起去吗?

    章邯,现任少府属官,具体职务是“少府佐吏”,负责管理咸阳宫的部分物资账目。韩成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三年前章邯以“良家子”的身份入仕,起初在郡县做小吏,因为做事干练、账目清晰,被推荐到少府寺。韩成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不争不抢,但你问他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

    更重要的是,章邯今年二十三岁。年轻,有精力,学识也不错——韩成记得他是读过书的,不只是会算账的小吏。

    韩成在章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为稳妥起见,韩成还是把这两个人都叫来了。

    司马欣先到。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举止沉稳,一看就是个老成持重的官员。韩成与他简单聊了几句,问了问他最近负责的事务,又拐弯抹角地问了问他对太子属官一职的看法。

    司马欣的回答很得体:“属下年近不惑,精力已不如前。太子年幼,需要的是一位能陪他读书、玩耍、成长的属官。属臣恐难胜任,愿荐章邯——此人年轻干练,学识通达,是更合适的人选。”

    韩成心中暗暗点头。司马欣不是不能干,而是他自己觉得不合适。一个三十七岁的官员,去做一个五岁孩子的属官,确实有些尴尬。

    章邯随后到。

    他比韩成记忆中更年轻一些,中等身材,面容端正,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打理得整整齐齐。进门后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韩成没有寒暄,直接出了几道题。

    第一道题:默写《秦律》中关于“盗”的条文。

    章邯提笔就写,一字不差。

    ”的含义。

    章邯略一沉吟,答道:“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有成就,做事疑虑重重就不会有功效。商君以此劝秦孝公果断变法,不因众人议论而迟疑。”

    韩成点了点头,又出了第三道题,这次不是书上的,而是一个实际问题:“少府寺库存的丝帛,上月入库三千匹,出库两千四百匹,按例应有六百匹库存。但实际盘点只有五百八十匹,短缺二十匹。你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陷阱题。短缺二十匹丝帛,可能是账目错误,可能是损耗,也可能是有人监守自盗。不同的处置方式,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和能力。

    章邯没有急着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先查账目,看是否有登记错误。若账目无误,再查入库和出库的每一环节,找出短缺发生在哪一步。若查出差额是因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