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又问:“若是你经手的账目出了差错呢?”
章邯抬起头,目光坦然:“属下经手的账目,若有差错,自请处罚,无话可说。
韩成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
“章邯。”
“属下在。”
“从今日起,你调任太子殿下身边,为太子属官,听从太子差遣。”
章邯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想到今天的考校是为了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躬身行礼:“属下领命。”
韩成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太子年幼,大王对这个安排极为重视。你去了之后,务必尽心竭力,不可有丝毫懈怠。太子的安危、学业、起居——你都要上心。”
“属下明白。”
“另外,”韩成又补充道,“太子虽然年幼,但据说极为聪慧。你不要因为他年纪小就敷衍他,有什么说什么,该怎样就怎样。”
章邯心中微微一动。韩成特意强调“极为聪慧”,这不太寻常。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让少府卿用“极为”二字来形容?
他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应了一声“诺”。
辰时三刻,韩成带着章邯来到了扶苏的偏殿。
秋日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咸阳宫的青瓦上,反射出淡青黑色的光芒。偏殿的门半敞着,从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韩成在殿门外站定,整了整衣冠,躬身道:“少府卿韩成,奉大王之命,携属官章邯,求见太子殿下。”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请进。”
韩成微微一愣。这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沉稳,没有那种孩童见到陌生人时的怯懦或好奇,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自然的平静。
他迈步走进殿内,章邯跟在身后。
殿内的布置比韩成想象中要简素得多。没有华丽的帷幔,没有贵重的陈设,只有一张矮几、几卷竹简、一盏砚台、一支笔。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矮几上摊开的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而坐在矮几后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深衣的孩子。
扶苏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成和章邯身上。
韩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新立的太子。五岁的孩子,身形小小的,坐在宽大的矮几后面,像一株刚破土的幼苗。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韩成心里微微一震。
那不是一双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睛。
平静,深邃,沉静。像一泓不见底的湖水,你看进去的时候,会觉得它比看上去要深得多。
“少府卿请坐。”扶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自然而从容,像是在接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客人,而不是在面见一位九卿级别的高官。
韩成心中暗暗点头,在一旁坐下。章邯则站在他身后,没有落座——他的身份是属官,在太子面前没有坐着的资格。
扶苏的目光越过韩成,落在章邯身上。
二十三岁,中等身材,面容端正,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打理得整整齐齐。这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有一种让扶苏觉得熟悉的气质——在前世,那种气质叫做“靠谱”。
“这就是父王为我选的属官?”扶苏问。
韩成欠身:“正是。此人名叫章邯,原在少府寺任职,年轻干练,学识通达,人品端正。臣考校过,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对章邯说什么,而是转向韩成,问了一个让韩成有些意外的问题。
“少府卿,我是否可以父王的库房里挑选几样东西?”
韩成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自然可以。大王已经交代过,命臣等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太子殿下可以将要挑选的东西告知臣,臣即刻着人去查,看库房中是否有太子殿下所需之物。”
扶苏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我需要三样东西。”
韩成从袖中取出竹简和笔,准备记录。
“第一,准备两份珍稀的药材补品。要好的,不要敷衍。”
韩成提笔记下,心中却有些疑惑。太子才五岁,要药材补品做什么?自己用?给大王?还是
“第二,找一找府库内是否有法家先贤和兵家先贤的手稿。若有余本或抄本,准备一份法家的和两份兵家的。”
韩成的笔顿了一下。法家先贤、兵家先贤的手稿?一个五岁的孩子要这些做什么?他本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王说了,听从太子吩咐,不该问的别问。
“第三,”扶苏的声音微微一顿,“准备好一千金。”
这次韩成没有忍住,抬起头看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