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之后,他将诏书交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再次叩首:“儿臣叩谢父王。”
嬴政伸出手。
扶苏微微一愣,然后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嬴政的掌心。
那只大手握住了他的小手,干燥、温暖、有力。
嬴政牵着扶苏,转向殿内的群臣。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寡人的太子。从今日起,他的话,就是寡人的话。”
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隗状率先跪倒:“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满殿群臣随之跪倒,山呼之声在大殿中回荡:
“参见太子殿下!”
扶苏站在嬴政身边,握著父亲的手,看着满殿跪伏的臣子,心跳如擂鼓。
他的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沉着,目光平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张小小的脸上,看不出紧张,看不出兴奋,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如水的从容。
殿内的群臣偷偷打量著这位新晋的太子。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见到扶苏——五岁的孩子,穿着玄色的太子冠服,站在身材高大的嬴政身边,像一株刚破土的幼苗挨着一棵参天大树。但那个孩子的姿态、眼神、举手投足,都让人无法忽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人的事,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五岁的孩子,面对满殿的朝臣,不哭不闹,不躲不闪,不卑不亢。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有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度。
隗状看着扶苏,心中暗暗点头。他在秦国为官数十年,见过三代秦王,见过无数公子王孙。那些孩子在扶苏这个年纪,要么怯懦畏缩,要么顽劣不堪,要么被乳母抱在怀里不敢见人。像扶苏这样,第一次站在朝堂上就如此沉稳的,他从未见过。
王绾也微微点头。他原本对立太子之事有些保留,但此刻见了扶苏本人,那些保留消减了几分——这个孩子,确实有储君的样子。
尉缭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支持立扶苏,不是因为见过扶苏,而是因为他相信嬴政的判断。此刻见了扶苏,他更加确信——大王的判断没有错。
李斯站在群臣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扶苏。他是少数几个见过扶苏聪慧的人之一,但此刻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扶苏的聪慧,而是他的沉静。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场合,能做到面不改色——这份定力,比过目不忘更难得。
典礼仪式的最后一项,是扶苏向嬴政敬酒。
扶苏双手捧著漆耳杯,走到嬴政面前,跪下来,将酒杯举过头顶:“父王请。”
嬴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扶苏,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那不是骄傲——骄傲太浅了。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带着某种期许和托付的情感。
“起来吧。”嬴政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扶苏站起身来,退到嬴政身侧。
典礼结束。
群臣依次退出大殿,殿内只剩下嬴政和扶苏父子二人。
嬴政坐回主位,摘下冕旒放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明亮的。
“扶苏。”
“儿臣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秦国的太子了。”
扶苏跪坐在嬴政脚边,仰头看着他:“儿臣知道。”
“太子不是名分,是责任。”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秦国的大臣、宗室、百姓,都会看着你。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记住、被人评说。你做得好,他们会说‘太子贤明’;做得不好,他们会说‘大王立错了人’。”
扶苏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父王放心,儿臣不会让父王失望。”
嬴政看着扶苏的眼睛——那双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在扶苏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寡人知道。”
四个字,轻描淡写,但里面的信任,重若千钧。
傍晚时分,扶苏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他脱下那身繁复的太子冠服,换上日常的常服,跪坐在矮几前。矮几上还摊著昨天没读完的《韩非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白嫩的、连拳头都攥不紧的手。
这双手,今天接过了太子的诏书。
这双手,将来要接过整个天下。
扶苏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今天的典礼只是开始。朝堂上的群臣暂时认可了他,但那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嬴政的威压和王翦的大胜。真正的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