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册立
起彼伏,但都只敢在私下里说,没有人敢在嬴政面前公开反对。

    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嬴政的怒火。

    更何况——王翦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在这个时候唱反调,等于是在质疑大王的决策,等于是在给秦国的大胜泼冷水。

    谁有这个胆子?

    秦王政十一年,秋。

    王翦率秦军出函谷关,以救燕为名,直扑赵国南部。赵军主力远在北方与燕军对峙,南线空虚,秦军如入无人之境,连克阙与、轑阳、安阳等城,兵锋直逼邯郸。

    赵国朝野震动。赵王迁急召北线大军回援,但燕军趁机反攻,赵军腹背受敌,进退失据。王翦趁势扩大战果,在邯郸以南的漳水之畔大败赵军,斩首五万,俘虏赵军将领十余员,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捷报传到咸阳时,整座咸阳城都沸腾了。

    嬴政接到捷报时,正在偏殿与扶苏讲史。他看完竹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扶苏注意到,嬴政握著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父王,是捷报吗?”扶苏问。

    嬴政将竹简放在矮几上,目光落在扶苏脸上。

    “王翦在漳水大破赵军,斩首五万。”

    扶苏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这场胜利的意义——赵国的主力遭到重创,短期内再也无力对秦国构成实质性威胁。秦国东出的道路上,最重要的一块绊脚石被搬开了。

    “恭喜父王。”扶苏恭敬地行礼。

    嬴政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是扶苏见过的、嬴政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几日后,嬴政在朝堂上正式宣布:册立长子扶苏为秦国太子,典礼定于下月初五。

    诏书一出,朝堂上鸦雀无声。

    有人想反对,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王翦刚刚大胜归来,咸阳城内还在庆祝,这时候跳出来反对立太子——不是找死吗?

    有人想附议,但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也闭上了嘴。这件事太敏感,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容易被当成趋炎附势。

    最后是隗状打破了沉默。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丞相缓缓出列,躬身道:“大王英明。扶苏公子聪慧过人,堪当储位。臣附议。”

    他开了头,其他人便纷纷跟上。

    “臣附议。”

    “臣附议。”

    朝堂上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嬴政坐在主位上,目光从群臣脸上逐一扫过。他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满意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准。”

    十一月初五,咸阳宫,册立大典。

    天还没亮,扶苏就被乳母叫醒了。他被抱到铜镜前,几个宫女围着他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沐浴、梳头、更衣、佩玉。一套玄色的太子冠服穿在身上,虽然已经做了最小的尺寸,但还是显得有些宽大。扶苏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小小的自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大场面”。前世的林承宗经历过无数次项目汇报、年终总结、客户谈判,紧张归紧张,但从不怯场。但此刻,站在咸阳宫的大殿前,看着那些黑压压的朝臣、宗室、使节,他的心还是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一个“公子”,而是秦国的太子。

    这个身份,意味着责任。

    “太子殿下,请。”奉常寺的礼官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殿。

    殿内,嬴政端坐在主位上,头戴冕旒,身着玄色朝服,腰佩长剑,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的目光穿过冕旒垂下的玉串,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一步一步走向前。他的步子很小,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玄色的衣袍在身后拖出一小截,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五岁的孩子,真的能担得起太子的重任吗?

    扶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但没有退缩。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急不躁地走到嬴政面前,跪下行礼。

    “儿臣扶苏,拜见父王。”

    声音清脆,咬字清晰,不卑不亢。

    嬴政看着跪伏在面前的扶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从身边的礼官手中接过一卷丝帛诏书,展开,高声宣读。诏书的内容是李斯起草的,骈四俪六,辞藻庄重,大意是:长子扶苏,天资聪颖,仁孝恭俭,堪承大统,今立为太子,以固国本。

    嬴政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用声音把这份诏书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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