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行人渐稀,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零星铁匠铺、摊铺的灯火还在明明灭灭,刀光暗影藏在每一处角落,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行走在前的是白云禅师。
他一身素白僧袍纤尘不染,宽松衣料随风轻拂,虽行走在污浊乱世街巷,却自始至终腰背挺直、步履沉稳。
修长白须垂落胸前,眉眼温润慈悲,自带一身正气与禅意道韵,妥妥的仙风道骨、高僧气象。
他右手紧握一柄乌黑沉实的禅杖,杖身纹路古朴,隐有淡淡佛光流转,平日里用以降妖除魔、镇煞驱邪的依仗。
一路走来,他周身气场沉稳厚重,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紧随在他身后的年轻和尚十方,与沉稳威严的师父截然不同。
他身形尚显稚嫩,眉眼干净澄澈,脸庞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呆萌,心性纯良懵懂,不通世事险恶。
后背牢牢背着一只老旧竹筐,竹筐编织细密,边角磨损泛白,筐中的东西被层层布幔遮盖,不知道里面是何物。
十方两只手扒著竹筐边缘,脑袋时不时左右张望,眼神里藏不住的紧张与好奇,脚步细碎急促,一路紧紧跟随着师父的步伐。
师徒二人此番身负护送金佛前往大佛寺的重任,一路风餐露宿、不敢耽搁。
奈何今日赶路过晚,天色彻底昏沉,夜色笼罩大地,山野行路凶险万分,只得临时决定在郭北县停留一晚,待次日天明再启程赶路。
入城一路,白云禅师的大半注意力始终都在十方后背的竹筐上。
他领着十方刻意避开人群密集处,绝不将竹筐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他修行多年,阅尽乱世人心,深知此时的世道贪欲横行、恶人遍地,金佛乃是佛门至宝,灵光内敛、气韵不凡,一旦显露,必定引来无数歹人觊觎,师徒二人必将麻烦缠身。
师徒二人寻了城中一家还算规整的临街酒楼,打算简单用些斋饭,休整体力。
这座酒楼是郭北县为数不多的高消费去处,白日里宾客满堂,夜晚更是鱼龙混杂。
往来之人多是江湖武夫、行商护卫,甚至暗藏不少亡命歹人,人人腰间佩刀、神色凶悍,推杯换盏间,句句离不开催账、护镖、杀伐、求财。
市井戾气与江湖匪气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楼靠窗的一桌,一名灰色衣男子正吊儿郎当地坐着,此人正是年轻版的燕赤霞。
他一身布衣朴素随性,眉眼锋利如刀,周身萦绕着桀骜凌厉的气场,与周遭庸俗市侩的人群格格不入。
此刻他正与两名满脸横肉的富商模样之人低声交谈,神色不耐,眉宇间戾气渐盛。
桌上酒菜未动分毫,两名富商满脸市侩,搓着手不断压价,言语间满是算计,试图用极低的价格,让燕赤霞出手替他们铲除盘踞商路的山匪。
“燕大侠,不过是几窝山野匪寇,不值当高价,这个价码已是公道至极!”
其中一名矮胖富商挑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与拿捏。
燕赤霞指尖摩挲著酒杯边缘,眼底寒光乍现,积攒的不耐彻底爆发。
他行走江湖,最厌这般精明算计、贪得无厌的人。
“这点银钱,也敢打发我?”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乍亮!
燕赤霞手腕一抖,摆在酒桌上的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凌厉剑光划破昏暗灯火,带着破空锐响横斩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剑气纵横,瞬间掠过整张酒桌,直逼两名富商面门。
两名富商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颤,慌忙连滚带爬侧身躲闪,狼狈避开这致命一剑。
剑锋擦着他们肩头掠过,斩断一片衣料,凛冽剑气逼得两人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迅猛,没有丝毫预兆。
楼下刚刚踏入酒楼、尚未落座的白云禅师与十方,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白云禅师尚且处于收势放松的状态,十方更是懵懂呆滞,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还没看清楼上变故,凌厉剑气已然顺势扫落下来。
“嗤啦!”
一道清脆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
横扫的剑气精准劈中十方后背的竹筐,细密的竹条瞬间断裂,外层遮盖的布幔应声破碎开裂。
筐内一尊通体鎏金、佛光内敛的金佛,骤然显露真容,温润厚重的金色灵光悄然溢出,在昏暗的酒楼内格外醒目。
一瞬间,酒楼内所有喧嚣尽数骤停。
满堂江湖武夫、市井商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十方身后的金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