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朝着殿群深处缓缓深入。
整片偌大殿群死寂得诡异,无风无声、无虫无鸟,三四十座殿宇门户大开,庭院整洁如新、梁柱无尘、阶前无杂,像是日日清扫的清净道场。
偌大妖巢不见半只妖物,唯有远处楼阁夹缝偶尔闪过细碎黑影,转瞬即逝,分不清是雾气幻影还是潜藏妖踪。
左千户手握长刀、刀尖垂地,走在最前探路,目光快速扫过廊下死角、屋檐阴影,神色警惕,心底满是疑惑,竟不见半分妖踪。
姚重言行在正中,天眼开启,眸光流转洞察四方,周身金光隐隐流转,随时可御敌护体。
知秋一叶断后,脚步轻盈,时不时驻足转身,扫视身后与两侧阴暗角落、屋顶夹层与地底缝隙。
一路穿过层层相似的空寂庭院,重复的华贵与死寂让人恍惚。
行至殿群腹地,一座规制不输正门的鎏金大殿拦在前路,门板雕刻繁复佛纹,气场森严,压迫感更胜一筹。
左千户驻足侧身,望向姚重言,眼神带着问询。
“进。”姚重言微微颔首,神色笃定。
左千户上前一步,双掌贴住冰凉鎏金门板,沉腰发力,缓缓推开厚重殿门。
大门开启,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一片开阔平整的圆形空场豁然展开,格局酷似观礼角斗场,青石地面光滑如镜,层层环形石阶规整环绕,可容数百人落座。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环形坐席尽数坐满人影,无一处空位。
这些人身着各品级朝廷官服,青衫紫袍品级分明,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宛若满朝文武齐聚观礼。
可所有人都纹丝不动,双目呆滞的看向下方的圆形空地。
左千户初见此景,身体本能做出了动作,身躯微顿、脚步后撤半步,腰身下沉,险些屈膝行礼。
“别跪!都是假的。”
知秋一叶快步上前抬手虚扶,清亮的声音瞬间惊醒失神的左千户。
“这些就是被妖孽吞噬血肉、夺躯占位的朝廷大臣!”
知秋一叶目光冷冽,扫过全场僵硬人影。
左千户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环顾全场,目光逐一比对熟悉面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常年身处朝堂的他,一眼便辨出,场中之人几乎囊括朝野半数五品以上重臣。
“朝野半数重臣,尽数在此这妖孽,实在是”
他声音发颤,满心难以置信,滔天罪孽卡在喉间,只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普渡慈航的恐怖,数十年伪装蛰伏,暗中吞噬朝臣、操控朝堂,将整个朝廷官僚体系玩弄于股掌之间。
左千户闭目凝神,飞速比对朝堂名册,瞬间分清忠奸:
场上僵硬静坐者,皆是遇害被夺舍的忠良,不在这席位中的,便是有极大可能暗中通妖的朝中内奸。
姚重言出声:“走吧,不必看了。”
“这些躯壳,不过是妖物用来借用的物品,都没得救了。”
左千户闻言颔首,松开攥紧的双拳。
知秋一叶望着满场尸身,心头也是怒火翻涌。
三人不再停留,继续穿过空旷冰冷的圆场,继续向殿群最深处前行。
前路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华贵与死寂,殿宇整齐、地砖光洁、彩绘鲜亮,规整得毫无烟火气,像一座精致冰冷的华丽囚笼。
行至整片殿群核心,一座体量远超周遭所有建筑的主殿巍然矗立,殿顶高耸、飞檐气势磅礴。
尚未靠近殿门,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毒虫腥气的浓烈浊气扑面而来,刺鼻反胃。
三人进入大殿,殿内空旷恢弘、层高数十丈,正中央矗立著一尊六丈鎏金巨佛。
金箔鲜亮、衣纹规整,眉眼低垂、宝相庄严,香火基座整齐洁净,整座大殿一尘不染、华贵肃穆,还是没有妖踪。
“外表装佛,内里藏魔,这老妖怪这么想成佛?”知秋一叶冷哼一声,满脸讥讽。
姚重言和左千户并未回应。
三人侧身绕开巨佛,快步穿过幽暗狭长的甬道。
甬道无风阴冷、浊气沉沉,踏出后门的一刻,所有的庄严假象彻底碎裂。
殿后空地土质乌黑松软、泥泞潮湿,地面布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
狭长弯绕的蜈蚣巢穴错落交织,零星夹杂着蛇蝎毒穴,洞口泥土微微蠕动,无数毒物潜藏蛰伏暗处。
遍地残肢碎骨、零落血肉铺陈各处,不少创口新鲜湿润、隐约渗血,细碎骨渣、发丝散落满地,狼藉惨烈、触目惊心。
地面残存的布帛碎片,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