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视野被一层灰白阴雾封锁，这雾气不同于寻常夜雾的轻薄通透，质地浑浊凝滞，裹着淡淡的死气，贴着地表缓缓游走。
如同一层冰冷薄纱，慢慢复住、吞没下方整片慈航大殿，将殿宇棱角晕染得模糊诡异。
雾影之中，层层飞檐的暗沉剪影刺破夜色，庞大的殿群静得反常。
无灯火、无人声、无虫鸣，连夜风都似被浓雾阻隔消散。
本该香火鼎盛、钟鸣不绝的佛家道场，此刻死寂荒芜，宛若一座尘封多年的孤冢，阴森之气四伏。
浓雾深处，细碎黑影飞速穿梭于楼阁回廊之间，掠动无声、落地无息，不见半分活物灵动，只剩冰冷诡异的移动残影，转瞬隐匿于梁柱暗隙。
无数细碎黑影蛰伏暗处，无声攒动，为这片死寂的妖巢平添层层窒息的压迫感。
所处的山坡周遭草木尽数枯黄倒伏，土地发黑硬结，顽石蒙着一层灰黑浊气。
眼前整片土地被妖气与尸气浸透，断绝一切生机。
姚重言揣著袖立在山坡之上，夜风掀动白衣衣袂，猎猎轻响。
眼底天眼微光萦绕，淡金色眸光穿透灰白浓雾，静静俯瞰远方沉寂的妖巢。
他眉头微蹙，藏在袖中的双手指尖无意识摩擦，越看越觉得，远比预想中更为棘手。
他此前的想法太过浅薄，感觉一路横推就行了。
但是，这片宫殿群规模太过宏大，殿宇林立、巷道纵横、回廊交错，结构繁复错综复杂。
若是贸然打进去，潜藏在各处夹缝、暗室、地道中的小妖邪物，必定四散逃窜，这还怎么一网打尽？
他回想原剧情，左千户此番入殿，仅斩杀四名能隐身的妖魔。
可盘踞此地数十年的妖巢，绝不可能仅有这点妖魔。
姚重言心中所想的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布下五行伏魔阵，封锁整片殿群，内外隔绝，困杀所有妖魔。
可他心中清楚，此法根本行不通。
一是，他可布置不了这么大的阵法。
二是最重要的，普渡慈航乃是千年蜈蚣大妖，本体庞大，根本无法将其禁锢。
更关键的是，天狗食月的天象近在眼前，他不知道这条大蜈蚣精过了这个天象到底会如何？
也可能是突破境界，但削弱的可能性太小了。
权衡利弊，姚重言只能压下一网打尽的想法，做出取舍。
当下最优解，是先斩普渡慈航本体、断绝祸乱根源。
余下逃窜小妖即便今夜有所遗漏，后续亦可慢慢逐一肃清。
为了后续，他心中也有了想法，此战过后便联系燕赤霞，届时加上知秋一叶，三人分区合围，一个个再清理。
思绪流转，姚重言侧身转头，目光落向身旁盘膝调息的左千户，心底生出几分纠结。
左千户虽然是凡人武者中的顶尖水准，应对江湖匪寇绰绰有余。
可他终究无道术护体、无驱邪之力，面对慈航大殿核心的妖魔，纯属送菜。
姚重言嘴角抿成一条线，斟酌措辞，想要委婉劝退左千户。
不至于在之后的战斗中还让左千户缺个胳膊。
未等他开口，身旁的左千户已然收功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落衣上草屑尘土，主动开口催促。
“姚道长，我们是否该动身了？”
左千户眼底满是报国除妖的坚定，无半分退缩畏惧。
姚重言望着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人各有志，不可强夺。
尊重他人命运！
“好。”
姚重言收敛心神，微微颔首，沉声应下。
知秋一叶闻言，骤然起身。
三人便动身，稳步朝着浓雾深处的慈航大殿前行。
越靠近殿群，周遭生机越绝、妖气越盛，环境变化很明显。
山坡处仅有淡淡腥冷雾气，前行数百丈后，脚下黄土彻底发黑黏腻，踩上去带着细微滞涩感，道旁草木尽数枯黑腐朽，没有了一丝的绿意。
雾气也由灰白转为浅红，丝丝缕缕裹挟著妖气和尸气，低空盘旋不散。
空气中的腥甜腐气层层加重，妖气与尸气纠缠扑面，吸入肺腑只觉阴冷滞涩，让人胸腔发闷、呼吸紧绷。
行至慈航宫殿正门之前，浓雾最为浓郁，暗红雾气贴地翻涌，浸透整片土地。
姚重言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周边的妖气和尸气上了，反而放在了宫殿上。
此刻，大殿的恢弘规制冲破雾层展露眼前，极致华贵庄严的人间气象，与周遭死寂的氛围形成刺眼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