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医院走廊空荡得可怕。苏然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行李箱轮子发出的噪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刚刚结束柏林的电影首映式,连庆功宴都没参加就直奔机场,飞了十二个小时赶回北京。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抬起头,被这个妆容精致却风尘仆仆的女人吓了一跳:"探视时间已经..."
"沈清,VIP308病房。"苏然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是她女儿。"
护士核对名单时,苏然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林悦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36小时前:"母亲抑郁症复发,已送医。勿忧,专注你的首映。"
怎么可能不忧?那个总是温柔坚强的沈清阿姨,那个在她与林悦争吵时充当和事佬的第二个母亲,怎么会...
308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苏然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狠狠揪紧——
林悦蜷缩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三天前视频时那套西装,此刻已经皱得像抹布。她握着沈清苍白的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在听到门响的瞬间惊醒,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背。
"妈,要喝水吗..."林悦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苏然?"
病床上的沈清安静地睡着,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苏然放下行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悦面前,一把将这个倔强的女人搂进怀里。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我可以取消首映..."
林悦的脸埋在苏然肩头,呼吸灼热而不稳:"你等了三年才等到柏林主竞赛...我不能..."
"傻瓜。"苏然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到掌下凸起的脊椎骨,"你比任何电影节都重要。"
沈清在病床上轻轻动了一下,两人立刻噤声。确认她还在熟睡后,苏然拉着林悦来到病房外的小会客室。
"医生怎么说?"苏然轻声问。
林悦的指尖在咖啡杯边缘来回摩挲:"药物过量...不是自杀,只是她忘了已经吃过药。"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是我的错。这周我太忙,没发现她的异常..."
苏然夺过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强迫林悦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林悦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我明知道她最近情绪低落,却只顾着那个该死的并购案!如果我早点发现..."
"林悦。"苏然捧住她的脸,"你母亲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林悦猛地站起来,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你不明白!抑郁症是会遗传的,也许某天我也会..."她的声音哽住了,"然后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苏然这才恍然大悟——林悦的崩溃不仅源于对母亲的担忧,更是对自身命运的恐惧。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商业女强人,此刻正被基因的阴影折磨得方寸大乱。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面对。"苏然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林悦停下脚步,眼中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烁:"这不公平...你本可以拥有更轻松的人生..."
"闭嘴。"苏然突然上前,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自怨自艾,"我爱你,包括你的抑郁症基因,包括你的控制欲,包括你所有的不完美。这个答案够清楚了吗?"
林悦呆住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呼唤:"悦儿?"
她们匆忙回到病房。沈清已经醒了,虚弱地靠在床头,目光却清明了许多。看到苏然,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是在柏林吗?"
"首映结束了。"苏然握住她枯瘦的手,"观众起立鼓掌八分钟,周导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微微一笑,随即担忧地看向女儿:"悦儿,你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我不累。"林悦倔强地说,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苏然看不下去了:"去睡两小时,我陪阿姨聊天。否则我就叫护士给你打镇静剂。"
或许是太疲惫,或许是知道苏然真干得出来,林悦罕见地没有反驳。她在病房角落的陪护床上躺下,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三天没合眼了。"沈清轻声说,"从发现我倒下那一刻起..."
苏然替林悦盖好毯子,心疼地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她吓坏了。"
"不只是为我。"沈清示意苏然坐到身边,"她害怕重蹈我的覆辙...更害怕拖累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苏然听着沈清讲述这一个月来的心路历程——如何感到情绪持续低落,如何瞒着女儿加大药量,直到那天晚上突然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