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是宽仁大度,我这是没招儿了。”朱常治看着钱至忠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阳光璨烂的笑容,他是没办法,难道他要象那个李建成一样,给自己的亲弟弟下毒?分不清自己人和外人,都是蠢逼。
朱常治翻开了一份捷报,这是朱常鸿在鸡笼山荡平海寇的战争过程,全权指挥的朱常鸿,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大明军零阵亡,七人受伤,一人失足落水,已经被救了回来。
这么恐怖的战绩,朱常治在戚继光身上见过,在李如松身上见过,在熊廷弼身上也见过。
军事天赋这东西,就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不愧是我四弟,是真的厉害!”朱常治对这份捷报的情绪,有羡慕丶有自豪,这是他亲弟弟,这么厉害,他当然自豪,唯独没有嫉妒,他的心境,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嫉妒的年纪。
能把自己手中的事儿做好,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人和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朱常治就很擅长梳理帐目,他在京师,大臣们也糊弄不了他。
朱常治亲自去了郊祀,把捷报烧给了列祖列宗,这亲自前往的举动,就是一种姿态,他认可赢将军封号的姿态丶他认可这次册封的意义,不是胡闹是讨不臣之功的正封。
这种认可,可以少许多许多的猜忌。
朱翊钧抵达济南府的时候,收到了消息,九月二十七日,圣驾抵达朝阳门,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驾。
“儿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常治带领群臣跪迎圣驾。
“免礼。”朱翊钧从大驾玉辂上落车后,让所有人免礼,才走到了朱常治面前,拿走了他的监国印绶,交给了李佑恭,等下次南巡的时候,再次授予朱常治。
“太子,你亲自去了长陵?”朱翊钧询问着太子,这个太子比他设想的还要好的多,至少在这件事上,太子没让他这个皇帝为难,也没让四皇子为难。
“父亲,四弟屡立奇功,此乃应有之义。”朱常治赶忙说道:“儿臣前往,是让大臣们少嚼舌头,胡说八道,胡乱揣测。”
朱常治是太子,他拆亲爹的台,他还没疯到这种地步,只是压力大。
“好,不错。”朱翊钧确实非常欣慰,他就担心太子想太多,太子可能想了很多,但太子的行为,再次让皇帝十分安心。
“李大伴宣旨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李佑恭把准备好的圣旨,当众宣布。
这份旨意废话很多,内容大概是夸赞太子监国没有出任何差错,作为长兄,太子起到了带头作用,做事尽心得体,而圣旨唯一有用的部分,就是太子东宫的封驳权。
就是说,太子府若是对某项政策非常不满,可以行使封驳事权,对圣旨丶廷议进行封驳,继续讨论,如果太子能够说服皇帝,那政策就可以相应更改,属于决策权的一部分。
这个权力和赢将军的封号,颇为相似,同样可大可小,真的言之有理,朱翊钧自然良言嘉纳,可要是太子抽疯,要用这个封驳权跟皇帝斗一斗,那就是有名无实。
比如内阁丶六科廊丶都察院都有封驳权,可在万历二十年后,基本没人敢用了。
朱常治狂喜,行了大礼叩谢圣恩,这意味着,皇帝在京,他依旧可以理政,这是来自父亲的认可,他甚至有点害怕,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了大度,这个封驳权,父皇真的会给他吗?答案显而易见,是不会。
朱常治是少了点急智,但他不蠢,他十分庆幸,自己去了郊祀列祖列宗,展现出了大度。
“治儿也是长大了。”朱翊钧迈着四方步上了车驾,从朝阳门回通和宫去了,他还是那个判断,老四除非搞出玄武门之变,否则老四斗不过朱常治,朱常治占着大义的名分,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真的要搞玄武门对掏的戏,能下得去手,只有这个狠心的是太子,而不是老四。
“老四怕是知道,又要觉得他大哥是个大好人,宽容丶大度丶稳重丶做事有分寸,都把他架起来了,他还没看出来。”朱翊钧回到了御书房,看了几本奏疏,扔到了一边。
这几本奏疏,都是贺表,恭贺皇帝回京,顺便对着太子一顿夸夸夸。
“太子的确是这样做的。”李佑恭非常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大臣们说的都是事实,就这份亲自去郊祀的气度,历史上能找出几个来?
“是是是,太子是个大好人,行了吧,朕还不知道他?”朱翊钧笑了起来,将一本奏疏从袖子里找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说道:“看看这个。”
“他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赢将军册封这件事上,办的,他这是打算木已成舟。”
皇帝在回京的路上,所有人都在看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热闹,会闹出怎么样的龃龉,而太子在偷偷推行清产实征法和保劳之法,抓了足足三千多人,八千富户,有十七户被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