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教之事,详细说说。”朱翊钧询问起了王谦在南洋办的差事,这一办就是十年四年灭教,五年巩固,具体做了什么,皇帝、朝廷都没怎么过问过。
“陛下是要过程还是要结果。”王谦询问陛下到底想知道什么。
“都讲讲吧。”朱翊钧其实更加看重结果,至于过程,其实可以简单概括为时代的阵痛,有的时候,这些士大夫搞出来的词,确实很好用,过了几十年,人们就会忘记这些阵痛到底有多痛了。
“结果就是现在南洋,陛下是整个南洋,找不到任何一个教堂、找不到一个传教士、
任何教堂的饰品、信物等等,人人对宗教避之如虎,当然,零散个人崇信和佛教徒,还是有一些的。”王谦了解陛下,先说了结果。
灭教取得了巨大成功,哪怕是大食商人、泰西商船到了大明,都得把所有有关宗教的东西收起来,绝对不能谈及宗教,也决不允许在南洋传教。
“具体怎么做到的?”朱翊钧当然知道结果,极乐教这种流毒,都被肃清的一干二净,极乐教极其顽固,粘上了想要痊愈难上登天,但南洋的极乐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谦想了想说道:“办法都是人想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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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灭教的过程简单的总结了一遍,其发展历程为:
第一年,提出纲领,王谦首先提出了宗教茶毒南洋,要扫除一切魑魅魍魉的主张,马府、总督府、巡抚衙门、十二个铜镇开始纷纷响应、借助吕宋教案开始扩大;
第二年,巡抚衙门张榜公告,要在铜镇扫除一切魑魅魍魉,被命名为大扫除的行动,轰轰烈烈开始了,各铜镇各自纠察,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会请总督府衙门帮忙,马都尉殷崇信开始出征。
第三年,开始失控,具体而言,就是有人借着扫除魑魅魍魉的行动,掀起民乱,而总督府衙门非但没有阻拦,也没有停止,甚至拿出了倍之,要求各铜镇驻军配合行动,大规模的打、砸、抢、烧开始了。。
第六年后半年,宗教已经成了一种禁忌,在南洋的任何人,哪怕是往来水手,都不敢谈及任何有关宗教之事,这次大动乱,强行塑造了共识。
而总督府衙门开始对各种店铺、宗教定义进行纠正,不允许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任何有关宗教的标识,哪怕是对联也不允许。
第七年,王谦再次下令,让人检举揭发,父告子、子告父、妻告夫都是被允许的,只要有人检举,不用衙门询问,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都会找上门去,而且一定程度上实行了连坐制度。
一直到王谦回大明之前,这条互检连坐令,才被王谦所取消,而这道命令,真正彻底废除,估计又要十年之久了。
“死了这么多人吗?”朱翊钧想起了王谦身上的伤势,其实朝廷完全感受不到灭教斗争的可怕,因为贸易往来的数据上,累年增加突破新高,虽然增速不如过去,但还算稳定。
王谦眼神有点躲闪的说道:“非常之事,就用了点非常之法。”
其实他在皇帝面前有些隐瞒,结果他没有骗皇帝,只不过过程他做了亿点点的省略,比如民间纠错力量,有一些非常有活力的团体,这些团体的存在,就是以灭教为主。
有一个名叫和联胜会团体,就是数百个民间团体的联盟实体,阶级无法被消灭,只会被取代,而和联胜会就是取代。
王谦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告诉陛下,他也是阶级论第三卷大圆满境界。
不客气的说,南洋灭教战争,大约还要持续数十年之久,才能彻底结束动荡,这是一个长期的斗争。
“根治宗教之忧,还是得普及教育,半数的人读书明理,宗教就失去了土壤,臣在南洋灭教,只不过是为了让南洋属于大明。”王谦表达了自己的目的和企图,他灭教不是为了灭教,而是为了打理后花园。
南洋属于大明了,就可以讲信仰自由这种叙事了。
“恩,你做的很好,具体什么过程,就不必详细记录了,就写自万历二十年起,王谦任吕宋巡抚兴灭教事,十年功成,就这么记一句就是了。”朱翊钧拿出了老办法,春秋笔法,不记就是没有,倭奴贸易?朝廷没有记录,那就是没有。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这么多年没变过!”王谦立刻放松了下来,陛下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陛下,大明的皇帝,而不是什么万王之王、四海一统之大君,陛下对南洋死了多少夷人、倭奴、夷奴根本不在平。
什么狗屁的寰宇之下,管好自己家里一亩三分地,才是正经事儿。
黎牙实曾经骂过皇帝,说皇帝是典型的小农思维,这也是小农思维的典型特征。
“你回来后,准备下到户部做户部左侍郎,明年,周良寅都要退了。”朱翊钧说起了朝中的人事安排,周良寅比侯于赵大了五岁,今年已经七十,年事已高,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已经有些不能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