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暴营出动,一了百了,杀了多少,拆了多少家,朕不问,朕只需要问保劳之法,能不能推行。”
沉鲤甩了甩袖子,俯首贴耳的说道:“陛下,大司徒这么说,可从没有这么做,镇暴营出动,是戎政,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还请陛下三思!”
连戚继光都不上朝的文华殿,气氛有些过于凝重了,沉鲤恨不得长出翅膀,把熊廷弼从江户川拉回来。
“大宗伯!朕调动京营,你也要管?”朱翊钧看向了沉鲤,语气平静的说道,熟悉皇帝的李佑恭和朱常鸿,非常清淅的感受到了陛下的怒气。
“臣不敢。”沉鲤再拜,他不是这个意思,真没到这个份上。
“陛下,臣愿前往。”首里侯陈璘,出班如此,管你廷臣在文华殿上放什么屁,陛下说要动,那就动。
沉鲤再拜,半抬着头说道:“陛下,再一再二不再三,取消公议制是再一,这问责转包聘是再二,还没到再三的地步。”
皇帝自己立下的规矩,再一再二不再三,不教而诛是为虐,天下从不怕暴君,唯独怕这个虐字,虐主自然都是虐政,过分激进的主张和手段,都会适得其反。
沉鲤说过之后,文华殿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有风吹动幕布的声音。
“大宗伯所言有理,三思而后行,朕纳了大宗伯的谏言。”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最终忍住了自己内心的怒气。
“陛下圣明。”沉鲤听闻陛下如此说,才心有馀悸地站了起来。
“胡知府也免礼吧,把保劳之法推行下去,你就告诉那帮目光短浅的鼠辈,松江府推不下去的话,朕亲自来推动政令施行。”朱翊钧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松江知府,下了最后通谍。
再一再二,次数已经用完了,皇帝的耐心已经耗尽。
“臣叩谢圣恩。”胡峻德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罪名其实特别简单,那就是揣测圣意,关键是他还揣测对了。
让陈敬仪、刑彦秋两个疯子动手,是对的,这也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引爆矛盾。
有的时候,朝廷过于僵化和臃肿,反应缓慢,等到一些法条确定,木已成舟,再更改就会非常困难。
“议事吧。”朱翊钧挥了挥手,开始了议事。
议事的第一件事就是松江巡抚,这本来就是确定好的事儿,胡峻德的任命得到了确认;第二件事是捷报,来自卧马岗,剿灭了一股盘踞在官厂周围十多年的马匪,人数超过了两千人;第三件事则是关于清产实征法的推行,比如一些具体行业的免税和一些奢靡行业的加税。
“这个月,太子下了四道太子令。”次辅王家屏主持廷议,说起了太子的四道太子令,游老爷是一道、整肃学风是一道、禁止恶性竞争是第三道,唯独这第四道太子令,显得有些奇怪。
这道太子令说得语焉不详,类似于把阿片、死藤水、恰特草之类的致幻类药物定性为毒品一样,不准大明臣民称呼势豪商贾乡绅为善人”之类的褒义称呼。
太子的理由非常有趣。
如果你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势豪富商巨贾,那么只要从牙齿缝里流出几滴油来,都有人大声称赞你为大善人。
如果你是一个清名在外的骨鲠正臣,哪怕是死了,全家能扒拉出五十两银子,都会有人称呼你为大贪官。
“善举归恶,恶行归善,指鹿为马,其道存乎?”王家屏念完了太子最后的总结,这种张冠李戴、指鹿为马的行为,居然大行其道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做出硬性规范,实在是礼法上的失误。
“万历维新之前也就罢了,维新之后,还把腹剥称之为善,确实是有失妥当,有些人擅长自己骗自己,别人叫他大善人时间久了,他甚至会真心地觉得,自己就是大善人。”朱翊钧看出来了太子的想法,选择了支持。
太子的想法其实就是典型的阶级叙事,股剥产生阶级,阶级巩固腹剥,更加客观中性的名词,的确容易让人理解其原本的含义。
这个行为,看似无关紧要,似乎不值得一道太子令,但朱翊钧察觉到了这道太子令的目的,完善阶级叙事,让阶级叙事深入人心。
一颗种子种下之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可这个种子一开始就是死的,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的那一天了。
“陛下圣明。”群臣对这个完成阶级叙事,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陛下,礼部失察。”沉鲤出班请罪,他今天真的是遭罪,顶着陛下的怒火,跟陛下吵了一架,又被太子刺了一刀狠的,阶级论问世这么多年,礼部居然没人注意到这是需要改变的称呼。
“不怪大宗伯,太子还年轻。”朱翊钧笑着说道,他对太子非常满意的同时,并没有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