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很忙,这么多年,父亲依旧很忙很忙。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如妇人态。”朱翊钧看着朱常洵哭,笑着说道:“等回京了,看看你母亲去。”
“孩儿遵旨。”朱常洵再拜,他这个儿子还能见母亲,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儿了。
其实朱常洵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他那个总是一肚子怨气的母亲李安妃,有很大的关系。
“廖塘主,此行多亏了塘主,这样,年底的时候,到松江水师大营,做总了山吧。”朱翊钧看向了廖德兴,既然有功,自然要赏,加官进爵,都是应有之义。
“臣叩谢陛下隆恩!臣终于能一偿义父遗愿,亲手灭倭了。”廖德兴行礼谢恩,他的义父陈天德有六个义子,他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之前他一直在南洋活动,没办法参与到灭倭之事中,这是他义父的遗愿。同样也是廖德兴心心念念之事。
陈天德也是有遗撼的,遗撼没有看到大明灭倭的结果。
“老三,你那个供需论的第二卷写完了,给朕看看。”朱翊钧看向了朱常洵,朱常洵今天讲了很多新的东西,皇帝觉得对大明国事很有帮助,至少不是白吃大明万民的供奉了。
“父亲,孩儿自己还没琢磨清楚。”朱常洵实话实说,有些问题,他没思虑清楚,不敢对父亲讲。“说说看。”朱翊钧手虚伸,示意朱常洵再讲讲。
朱常洵想了想,才开口说道:“过去,我们都讲,生产效率决定了产业的聚集,每个国家和地区,都应该根据自身的不同情况,出口具有优势的商品,而后进口比较劣势的商品,如此这般,促使了世界各地内的大分工。”
“这是地理发现的年代,是大航海的年代,也是大分工的年代。”
“这也是自由贸易的根本,也就是说,在充分的自由贸易的环境下,每个地区,将所有资源倾尽全力投入自己的优势产业,将会保证这种优势,并且完成全球分工。”
“但今天,孩儿再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有的时候,孩儿也在问,真的是这样吗?在充分自由贸易的环境下,真的可以实现吗?”
“孩儿认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巨大的骗局。”
“父亲,有些东西,靠贸易是无法获得的,比如安全、比如粮食、比如教育,很多东西,根本无法通过所谓的充分自由贸易来获得。”
这都是朱常洵吃过的苦,来时的路。
大铁岭卫的粮食奇贵无比,按理说,运到大铁岭卫粮食,并且把铁料运到大明,是个大赚特赚的买卖,可大铁岭卫的粮价还是居高不下,有点钱都用在吃喝上了,可还会断粮。
除了断粮之外,就是衣食住行药全都缺。
大铁岭卫只产出铁料,须求也很单一,导致很多船更愿意在椰海城集散货物,而非直接抵达大铁岭卫。“椰海城为何没有粮船前往大铁岭卫?”朱翊钧觉得有些古怪,有银子还不赚?天下还有这种事儿?朱常洵眉头稍皱说道:“因为麻烦,到大铁岭卫拉铁料的船,宁肯空船,也不肯带粮食。”“因为粮食容易翻船,就必须要用漕粮箱,这也是成本,而且粮货需要分离,要把漕粮箱放在大铁岭卫,才能装走铁料,这漕粮箱拉不回椰海城去。”
“除了成本之外,就是周转,空船跑得快,多拉一趟铁料,赚的比粮食要多。”
“大铁岭卫指挥陈大壮没办法,只好专门安排了粮船,并且回航的时候,把那些低价出售到大铁岭卫的漕粮箱拉回椰海城,天有不测风云,所以总是断粮。”
那双看不见的大手,根本无法让供需平衡,所以需要看得见的大手来调控。
供需的第一卷是供应和须求,第二卷是平衡,供需的平衡以及看不见、看得见的大手的平衡。“孩儿模模糊糊的觉得,不应该只挑选最优势的产业进行发展,而是应该全面发展的同时,查找向上的契机,而且产业和产业之间也有互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如果产业不够全,怕是这优势产业,干着干着,就变成了劣势,还不知道为何如此。”
“这一方面,孩儿还没想明白,容孩儿再想想。”朱常洵对于第三卷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感觉。他还需要再看看,再想想,而他要了解的方式很简单,看账,看环太、西洋商盟的账,看大明进出口的账,才能把这第三卷的脉络写出来。
朱翊钧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三啊,听朕一句,你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专门搞经济文治,其他事儿,真的不适合你。”
活儿干不好,跑江湖天天被人骗,满打满算一年半,被人骗了四次,至于习武,也是个半瓶醋的水平,又没有多少的毅力,主要他本人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唯独这精算一事,确实是有极强的天赋。“是。”朱常洵也发现了,人还是干点自己擅长的事儿,比较稳妥,真的把天戳个窟窿出来,父亲真的会把他给砍了祭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