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翊钧首肯了沉鲤的奏疏,其实这件事,朝廷一直知之甚详,但之前大明十八个大学堂没建好,医学生没那么多,县里的惠民药局需要人手,只能如此。
现在医学生已经很多了,朝廷就有了施政的基础,这些不公,朝廷自然是知道的,孙克弘还专门为乡野村医设立了孙克弘奖,而这个奖,很多人都无法亲自领奖,牺牲在了大明振奋的路上。
“再补一条,不得入县衙。”朱翊钧做了额外的补充,不仅不准入惠民药局,连入县衙做吏员,都不准,保持队伍的纯洁性,是吏治的内核要素。
不得入县衙,自然也不准入官厂,不准入京营、边营,你不进入衙司官署,爱怎么样怎么样,既然要进官署衙司,那什么都要讲政治,不能不讲。
“臣遵旨。”沉鲤大喜过望,陛下其实一直对这些医学生比较宽容,愿意留下,大肆恩赏,不愿意奉献,可以离开,这本注定争议很大的奏疏,陛下居然直接批注了,这让沉鲤喜出望外。
“臣还有一事儿,学政之事,陛下容禀。”沉鲤斟酌了一番才说道:“臣和高启愚在丁亥学制上,一直有些不同的看法,但臣无法说服他,分歧有些大,他有大功,居西书房行走之位,应当是有些委屈。”丁亥学制是高启愚这个西书房行走在办,而且他沉鲤常年占着大宗伯的位置,后来少宗伯也是王士性,而不是高启愚,弄得高启愚只能做个西书房行走,大抵这也是分歧和怨怼的来源。
“哎,当初的事儿,他也是一时糊涂,西书房行走,是朕能想到不是办法的办法了,他有些怨气,也正常。”朱翊钧也表达了自己的无可奈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无论是谁。
“他在学政反腐事上,有些做事过激,有泄私愤的嫌疑了,最近的议论声很大,臣劝他,他还跟臣吵了一架。”沉鲤这才说起了二人的分歧。
张居正说高启愚的官瘾儿太大,他的确官瘾大,不能继续升转,火气就很大,所以他对学政反腐之事,抓的很严很严,因为学政上的贪腐,让他在皇帝面前丢人现眼,他没把这群人吊死,完全是没那个权力。高启愚现在是帝党里最狂热的那一群人,尤其是皇帝把纸机省出来的钱,要给孩子们加顿午饭,长身体的同时,增添加学率,高启愚有点疯魔了。
“陛下,臣听高启愚说,这纸机节省之费,要给学子加餐?”沉鲤问起了他听说的传闻,高启愚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儿,虽然以前也激进,但现在是有些偏执了。
“虽无明旨,但朕等纸厂落地就会下旨。”朱翊钧肯定了消息,不是谣言,他已经准备好了圣旨,十八个大学堂的纸厂建好,他就会下旨。
“那怪不得高启愚那么疯了。”沉鲤由衷地说道,怪高启愚疯魔偏执?换谁都会疯,沉鲤自己都想发疯。
朱翊钧笑着说道:“确实是有些过激了,朕听说了,朕会给他写封信,额,好象不行,朕还不能写这封信。”
朱翊钧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不对,高启愚不是当初那个反贼了,他是个狂热派,只要皇帝关切,高启愚只会觉得丢脸,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让皇帝劳力操心,只会更加疯狂。
有的时候,连皇帝本人,都对这些狂热派无可奈何,不能过分地刺激这些人的神经。
反腐抓贪是政治案,有些时候,主要是看需要,学正和学子家长是旧相识,吃顿饭,有一点点的来往,都会被高启愚追杀,这学校是教书育人为主,不是搞斗争为主,斗来斗去,谁还教书?
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什么斗争,过头了都不好。
“让太子跟他聊聊?”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他这个皇帝越劝事情越糟糕,太子好象最合适,既不会进一步刺激高启愚,也不会让学舍顾此失彼,光顾着斗,没办法安生教程了。
“臣正有此意。”沉鲤赶忙说道。
“不对,大宗伯话里有话啊。”朱翊钧看向了沉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宗伯在指桑骂槐,骂的是高启愚吗?他是大宗伯,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高启愚再不赞同,沉鲤下令,高启愚也得遵从。大宗伯真的在骂高启愚吗?还是在说他这个皇帝给的压力太大了?
“瞒不住陛下。”沉鲤深吸了口气,他还以为他离开御书房后,陛下才能回过神,结果这刚说完,陛下就听出来了。
“有话直说,君臣多年,何必绕这么个弯子呢。”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朕在扬州驻跸七日,也四处转转,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忙了这么些年,稍微偷个懒,大宗伯可看着点科道言官,可不能说朕怠政。”
“臣徨恐,陛下科道言官敢胡说,臣把他们送到辽东垦荒去,种两年地什么都明白了。”沉鲤再拜,陛下还是那个陛下,良言嘉纳。
有话直说?沉鲤是骨鲠正臣,他也不太敢明说,绕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