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结构在筛选,结构在塑造
    前往通和宫的路上,姚光启和王家屏聊了许久,他陈述了自己为何觉得从乡野进发,更加容易成功。在地方履职期间,他见到了人间百态。

    他本人也从一个势豪,到凌云翼弟子,再到为了守护百姓而拼命的循吏,他被逐出了姚家,而后又被请回了姚家,他在胶州湾种过海带,在三都澳打过海寇,在松江府斗过邪祟,在首里府驾驭番夷使者。他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一个人的淫奢,也就是过度放纵自己欲望,和参与劳动有着非常直接了当的关系。

    越是脱离真实的生产劳动,就会越脱离现实,就会越务虚而不务实,对金钱就越不在乎,越是淫奢,其立场就越偏离广大劳动人民,其主张就越发贪婪,越发极端。

    比如大明整治了许久才稍微打压下去一些的贱儒,比如势要豪右、纨绔子弟、乡贤缙绅,这些人,全都是不劳而获,他们完全脱离了真实的生产劳动,所有的主张和行为,都是空中楼阁。

    这种现象,在禁止婚嫁奢靡之风中依旧有着充分的表现,城里和乡野之间就是不一样。

    乡野之间,所有人都要参与劳动,无论男女,都要下地干活。

    有妇女刚刚生育第二天,就要下地干活,导致胞宫下垂,从肚子里掉了出来,自己煮了两个鸡蛋,找了把剪刀就要剪掉胞宫;有男子需要锯腿,自己找了把锯,找了烙铁就要开始锯腿。

    这直接促成了京师大学堂医学堂学子,毕业后到乡野去的政令。

    这种人间惨剧,不是个例,而是一种较为普遍的现象,因为不从事劳动,就是没饭吃,就是要饿肚子。乡野之间,更加务实一点,因为人人都要参加劳动,人人都知道金钱也好,粮食也罢,全都来之不易,东村媳妇要的苏松锦,八十银,真的太贵太贵了。

    乡野村夫,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一百银很少,几乎家家户户都觉得有些太多了,但人人都这么置办,你不这么置办,你就是没面子,没面子在村里就是要挨欺负。

    其次,松江府、京师、南衙、广州府等地,是彻底完成了商品经济蜕变的地方,这些地方,一切的一切都明码标价,这些地方被白银所异化,这就导致,在城中抚育一个子嗣过于昂贵了。

    “我不喜欢城里的人,他们的算计心太重了,什么都要斤斤计较。”姚光启坐在车里,对着王家屏由衷地说道。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姚光启还是喜欢在山东种海带的时光。

    虽然十分的辛苦,脚都被海水泡烂了,人也被海寇砍过,但他依旧喜欢在胶州湾种海带的那段日子,倒不是说平静,更不是说乡野之民更加淳朴,乡野之民有自己的算计。

    他只是喜欢劳有所得,脚踏实地。

    溺婴之风的本质就是算计,养闺女是赔钱的,所以不养,反正大都会有大把的人口可以吸收,这就是算计心。

    “但是这能怪他们吗?”姚光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真的不怪他们,他们生活在城里,是城里的一切都标注好了价格,由不得他们不算计,由不得他们不斤斤计较,因为不这样,就是活不下去。”“而乡野之间,并非完全的商品经济,小农经济之下,粮食大丰收并且留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些粮食无法变现,能换的东西其实不多,顶多一些布料、饴糖,再无其他。”

    乡野之民的粮食不能变成钱,是因为小农经济的封闭性,导致了物质的匮乏,乡野大集,几乎没有太多值得购买的东西,糖人、糖栗、香油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奢靡之物了,往往又不舍得。

    大明清丈还田之后,百姓们掌握了生产资料,再加之牲畜的大规模养殖、番薯的种植,乡野百姓第一次有了一些生产剩馀,而这些粮食吃不掉,就会变成陈米,陈米存放三年,就不能吃了。

    所以,姚光启认为,从乡野之间出发,更容易抵达彼岸。

    “粮食多了吃不掉,酿酒也卖不掉,因为这些酒没有蒸馏,很多是有毒的,几乎没人会用真金白银买这些酒。”

    “所以,在乡野之间,一个孩子,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而在城中,一个孩子,是巨大的负担。”姚光启完整地陈述了他的理由。

    粮食如果吃不完,就会便宜老鼠。

    一个让姚光启非常痛心的事儿,百姓们能安心吃饭,也没几年,很多人都有存粮的习惯,把粮食存下来吃番薯,往往番薯吃到吐,粮食也放陈了,白白便宜了老鼠和虫子。

    “我不了解乡野。”王家屏略微有些痛苦地揉了揉额头。

    姚光启会种地,海田也是田,海带虽不是肉,也是农作物。他很了解乡野,闲暇时还会回到京师周围的农庄,比如密云、宛平。

    王家屏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王家屏带着姚光启抵达了通和宫御书房,王家屏将奏疏呈送后,将姚光启的理由陈述,告知了皇帝陛下。

    朱翊钧详细地听取了二人的意见后,看完了姚光启的奏疏。

    姚光启提到的,城里人算计心太重,在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