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成楚的这篇奏疏,并没有梳理清楚腐败诞生的原因,他缺乏了经验,长期斗争在反腐的第一线,他积累的只有反腐经验,缺乏理政经验的他,对一些事为何会发生,仍然懵懵懂懂。
“他的想法很好,臣非常的支持。”沉鲤不仅要保举徐成楚为两广巡抚,还要大力支持他的钻研。万物无穷之理,就是格物致道。
徐成楚的这本奏疏,其实在挑战自古以来的儒家纲常礼法,儒家纲常简单总结,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基本的就是修身修德,要养出德行来,如果贪腐不是人性本恶的结果,儒家纲常的根基就崩塌了。
许多的恶都不是由道德问题导致的,那儒家纲常的根基就彻底动摇了。
或许万历维新改变了许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陛下的老迈乃至离去,会进行修正,有些人在等,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但一旦根基彻底动摇,那再怎么修正,也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了。
作为礼法的守护者,沉鲤的支持,他表达了他的看法,两千多年孔夫子创建的这套纲常伦理,已经无法指导当下了,大明必须要往前走了,再伟大的先贤,他的道理,放到两千年后,也变得腐朽和不合时宜了起来。
“有劳爱卿了。”朱翊钧十分郑重地说道。
“为陛下分忧。”沉鲤再拜,他作为大宗伯,却不守护礼法,任由礼法的挑战者层层升转,一定会饱受质疑,而且这个挑战者如果成功还好,如果挑战者失败了,沉鲤会两边不讨好,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尤豫地做出了选择。
骨鲠正臣就要有个正臣的样子,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首鼠两端。
朱翊钧对这件事非常地关注,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送往了广州府,他仍然维持着一月三封书信的频率,询问关于禁止婚嫁奢靡之风的施政情况。
书信抵达了会同馆驿,会同馆驿的书吏,将陛下的书信放在了匣子中,粘贴了封条,并骑缝盖章,防止陛下的书信被人开启,每过一个驿站,都要骑缝盖章,方便确认责任。
书信抵达了密州市舶司后,在海防巡检的见证下,密匣被开启,确认书信完好后,海防巡检将书信放置在了新的密匣之中,送往松江府和广州府。
松江府知府胡峻德在三天后,收到了皇帝的书信。
“陛下选择了书信,而非圣旨。”李乐闻讯,从巡抚衙门来到府衙,他看着那个密封的匣子,面色古怪地说道。
过去,皇帝和臣子沟通,只有奏疏、披红、圣旨,这固然维持了皇帝的威严、庄重,但也影响了下情上达,导致很多事情无法直达天听。
当然这种方式也有坏处,那就是皇帝在处理公文奏疏之外,还要额外处理这些书信。
“虽然陛下如此关切,但作为臣子姑负了圣恩。”胡峻德面色十分难看,他没有打开就知道皇帝在问什么事儿,禁止婚嫁奢靡之风,他的政策执行出现了较大的问题,甚至要暂停了这个政令的执行。李乐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不怪你。”
“在说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留守松江户部尚书周良寅走入了府衙正堂,笑着问道:“怎么还没开启?”
“我决定暂停禁止婚嫁奢靡之风的政令,无言面对陛下的询问。”胡峻德叹了口气,说出了原因,这是给他的书信,他却要请周良寅和李乐一起见证。
“确切地说,我把事情办砸了。”胡峻德的面色非常的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跟陛下说起此事,作为维新派里的狂热派,姑负圣恩这四个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为何?”周良寅满脸写满了疑惑,就他所见,政令推行卓有成效,为何忽然喊停?
难道胡峻德不再忠诚了吗?
“溺婴。”胡峻德说出了两个字,用力地吐了口浊气。
大明存在着非常普遍的溺婴现象,如果生下来的是女娃娃,就会准备个盆,将其溺亡在盆中,而后将其交给收尸人,埋在在城外的乱坟岗,有的则是直接交给收尸人处置。
之所以要溺婴,是因为在当下的生产力环境下,生女娃就是赔钱货。
养要钱,养育成人要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养到嫁人,嫁与他人家门,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松江府用了极大的力度打击溺婴之风,通过教化、律法,对收尸人、三姑六婆的管理,禁绝了这种风气,但随着禁止婚嫁奢靡的政令推行,溺婴之风再次出现,而且接连出现了数次。
胡峻德一开口,周良寅和李乐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不能继续了。
“很多时候,很多制度设想之初,都是抱着十分美好的期盼,但在执行过程中,往往无法做到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