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远侯搜集到的情报吗?”本多正信迫切地希望知道,情报到底哪里来的。
陈磷看了眼这个急切的倭人,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墩远侯的命很金贵,陛下不舍得。”情报的来源并非渗透,而是长崎府,商品流动的方向就是情报。
长崎府汇聚着无数的大明商人和倭国商人,这些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些货物的流向,全都讲得很清楚,墩远侯的渗透作战,往往是战时的渗透,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性。
主要情报来源,还是各种消息多方印证,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把粮食流动的商单,单独挑出来,哪里汇集的多,哪里就是粮仓,哪里牛马驴骡须求大,哪里就是驿站。
这些事,陈磷不会跟他讲,因为讲了,他也不明白。
陈磷再次带领大明水师,奇袭了剩下的三个粮仓,本多正信每次都坐在船舷上,看着熊熊烈火。德川家康把所有的粮仓和驿站都选在了海边,因为海运、漕运比陆地运输要便宜的多得多。他不是想跳海,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坐在大明的船上,正在前往大明的路上,他居然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居然可以用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这场战争。
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从一开始就错了,反倒是他的磕头法,是上上策,德川家康非常危险了,有的时候输掉战争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不得不为了胜利,持续不断的对一个无底深渊进行投入。死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生不如死。
为何会有种解脱感?倭国这种现状,无论谁来,都无法解决,不用再操心这些事儿,反而是解脱。当快速帆船接近长崎的时候,本多正信的心,彻底死了。
长崎发展得的真的很好,高大的城墙在海上就可以目视,在城墙之外,则是连绵不绝的联排大房,高不过二层,却井然有序,四通八达的道路,甚至种满了行道树,在城池和附郭坊市之外,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
春耕季节,能看到无数上衣下裤身着短褐的百姓,在田间地头忙碌着,甚至能看到孩童,在田间地头,帮着父母推着排车。
目光所及,只有两个字,安定。
倭国因为长期的战乱,道路设计都是非常非常的狭窄,而且有许许多多的丁字街,这些丁字街是为了部署防御,来应对可能的侵袭,没有行道树,更没有田土。
和大明一样,因为需要燃料,倭国腹地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但长崎不同,长崎港两侧的山峰之上,绿意盎然,郁郁葱葱,最多的是竹园,其次是各种杨树。
皇帝在万历十三年后,开始在西北种树,为了减少黄土高坡的水土流失,为了恢复过度放牧导致的草场退化。
但凡是在衙门里坐过班的人,都清楚,这种政令很容易层层加码,虽然政令明确是对西北方向的大规模种树,但整个大明,包括长崎在内,都开始大量种植速生杨。
预防性种植,种了没坏处,但上面问起来,你没种,一个不忠诚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接不住。长崎是一个港口,这个港口是整个倭国最大的港口,也是倭国沟通世界的唯一窗口,这种繁华在本多正信看来,是正常的,真正让他绝望的是,那绵延不绝,正在耕种的田土。
倭国大饥荒,但长崎和关东平原却未受影响,这是倭国幕府治理上的巨大失败,怪不得那些倭人宁愿当倭奴也要到长崎来,哪怕只是到长崎,也心甘情愿。
陈磷没有在长崎久留,他的船甚至没有入港,他在海面抛锚,在来往驳船上补充了一些淡水后,再次出发,向着首里府而去,他要赶着回去复命,而后在七月初,和大帆船一道出发,再次前往东太平洋武装出巡。
武装出巡是维持东太商盟存在的武力根基,陈磷并不觉得辛苦,陛下每年都要和候鸟一样,往返大明京师和松江府。
本多正信自经过长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甲板上,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他没有奋笔疾书,更没有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发呆。
“跪下乞求原谅是唯一的办法,因为大明尊重秩序,大明人比所有人都清楚,秩序的来之不易。在小田原城合战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停下了。”本多正信沉默了十数日后,终于开囗说话。
船队已经抵达了松江府,他看到了松江府的繁华,他无法理解的繁华,他不知道他见到的是什么。“陈将军,大明似乎非常擅长逼对手犯错,只要犯一次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本多正信的汉话真的很好。
他是德川家康的老中,老中在幕府体系里,仅次于大老,大约等同于大明廷臣的地位,而汉话是其中考核标准之一。
陈磷仔细想了想说道:“并非如此,大明从来没想过逼倭国犯错,倭国并不重要。”
倭国在大明的权重并不高,也就万历十三年到万历十六年入朝抗倭的时候热闹点,平日里,大抵和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