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找队友，而是扫了一眼门口。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签到台旁边，胸前别着蓝底白字的工作证，上面印着“全省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组委会”的字样。他们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另外两个各拿着一沓文档夹，正在跟计算机中心的管理老师核对机房的网络配置。
签到台的桌面上摆了一排矿泉水和几盒没拆封的圆珠笔，旁边竖着一块KT板，上面印着比赛的全称和主办单位。
省教育厅。省数学学会。省科协。
三个章子盖得整整齐齐。
陆丰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大。
省级A类赛事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光是现场督导就来了这么多人，看样子后续的阅卷和答辩环节规格只会更高。
“学弟！”
陈静的声音从大厅右侧传过来。她站在一根廊柱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档袋，里面装着假条和学生证。周晓晓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编程组的三个人也到了。李浩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王哲和刘宇蹲在地上，各自抱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似乎在检查软件环境。
六个人，齐了。
陆丰朝他们走过去，点了点头。
“都来这么早？”
“哪睡得着啊。”陈静的嗓音发紧，说话的时候眼皮一直在跳，“四点就醒了，翻来复去到五点半，索性爬起来洗了个头。”
周晓晓抬起脸，黑眼圈跟画了烟熏妆似的。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开考之后题目全是德语写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陆丰看着她俩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放心，不会是德语。”
“万一是法语呢？”周晓晓弱弱地追了一句。
“那更不用怕，法国人的数学论文，一半是废话。”
陈静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
八点二十，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各参赛队伍进入指定机房。
301机房被重新布置过了。原本开放式的座位被隔板分成了若干个独立局域，每个局域配备三台联网计算机和一台印表机。
桌面上贴着队伍编号，每张桌子旁边放了一箱矿泉水和一包A4纸。
港城大学的编号是A-07，在靠窗的位置。
陆丰带着五个人走到A-07局域坐下。三台计算机分别由李浩、王哲和陆丰使用，刘宇带了自己的笔记本做备用。
陈静和周晓晓在最里侧，面前摆开了草稿纸和参考书。
隔壁A-06的位置上坐着省理工大学的队伍，四男一女，个个面色凝重。
其中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认出了陆丰，捅了捅旁边队友的骼膊，小声嘀咕了两句。
那个队友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显然，陆丰在机械创新大赛上的表现已经传遍了全省高校圈子。
一个能手搓外骨骼的大一新生来打数学建模，这消息本身就够让对手睡不着觉了。
九点四十五分。
机房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的男人走到讲台前，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参赛同学，我是本次竞赛的现场总监督，省数学学会副理事长吴鹤鸣。”
他扫了一圈机房，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子。
“比赛规则各位已经了解，我再强调三点。第一，十点整准时发放赛题，赛题以加密压缩包的形式上载至官网，密码将在十点零一分通过屏幕公布。第二，七十二小时内不得与外部任何人员交流赛题内容。第三，最终提交物包括论文PDF、源码和数据文档，缺一不可。”
他放下话筒，退到了角落。
九点五十五分。
机房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键盘的敲击声、翻书的沙沙声、甚至矿泉水瓶盖拧开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陈静的手搁在鼠标上，指节发白。
周晓晓把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三圈，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桌角。
李浩闭着眼，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一截。
陆丰打开流览器，输入官网地址，页面加载完毕。
主页正中间挂着一个灰色的下载按钮，上面写着“赛题下载（未开放）”。
十点整。
按钮从灰色变成了绿色。
陆丰点击下载。
一个28KB的压缩包，零点三秒下载完毕。
投影幕布上弹出一行红色大字。
解压密码：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