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小三对阵朴正洙
线,但其实你在绕圈,你以为你找到了出口,其实你走进了更深的地方。

    朴正洙第一次皱了眉。

    不是那种紧锁眉头的皱,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下就不见了。他的手在棋盒上停了一瞬,拈起一颗白子,没有马上落下去,而是悬在棋盘上方,悬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对于棋手来说很长,长到足够在心里走完一条几十手的路。

    他落子了。白子落在左边,不是进攻,是防守,是在加固自己的城堡。他选择了稳妥,选择了不冒险。这个选择没有错,任何一个棋手在面对看不懂的棋局时都会选择稳妥,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但小三等的就是这个。

    黑子落在了右边花园的中心,那颗子像是花园里的一座亭子,有了它,那些散落的花就有了主心骨,那些东一丛西一簇的黑子突然之间就连成了一片,不是连成一条线,是连成一张网,一张你看不见但你摸得到的网。朴正洙的白子被困在了左边,不是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路,是因为右边的路全部被那张网封住了,不是封死的,是那种让你能看见路但走不过去的封,像玻璃,你看得见对面,但你过不去。

    朴正洙的手开始出汗了。他拈起白子的时候,指尖在棋子上滑了一下,棋子差点脱手。他稳住了,落了下去,但那步棋已经暴露了他的状态——他的手在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小三的黑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颗,两颗,三颗,黑子像潮水一样从右边涌过来,不是漫过来,是涌过来,有方向、有目的、有节奏地涌过来,像一支军队在冲锋,不是杂乱无章地冲,是排着队、踩着鼓点、喊着号子地冲。朴正洙的白子开始后退了,不是他想退,是不退不行,不退就会被冲垮,退了至少还能保住半壁江山。

    但退也没有用。

    小三的黑子在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改变了方向,从正面冲锋变成了侧面包抄。朴正洙的白子正在全力防守正面,侧面的防线几乎是空的,黑子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了进去,不是插在肉里,是插在骨头的缝隙里,刚好卡在那个最脆弱的位置上。

    朴正洙的白子彻底乱了。

    不是棋乱了,是人心乱了。他的手不再稳了,落子的速度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像在赌气,慢的时候像在发呆。他的眉心皱起来了,不是微微动一下,是真的皱起来了,两道竖纹深深地刻在眉间,像一个“川”字。他的嘴唇不再抿着了,微微张着,嘴唇发干,有些起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棋盘边上,他没有擦。

    小三没有看他。

    小三在看棋盘。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专注的亮,像一盏灯,把所有的光都聚焦在棋盘上,别的地方都是暗的,只有那十九乘十九的方格是亮的。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每一颗黑子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像在说: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终局不是突然到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到的。

    当朴正洙把最后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他低着头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小三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心,有懊恼,有对自己的失望,但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远的路,以为看到了一片绿洲,走近了才发现是海市蜃楼的那种感觉。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疲惫。

    朴正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没有伸手,没有说“恭喜”,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西装肩线下面的布料有些皱,像是坐了很久没有动过。他走路的步子还是和来时一样稳,但那种稳不一样了,不是根扎在地里的稳,是咬着牙、撑着一口气的稳,像一个受了伤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人在硬撑。

    小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把黑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坏,不能弄丢。收完了,他把棋盒的盖子盖好,放在桌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好,整理了一下领带——南嘉早上给他系的那条,领带结还是那个高度,没有松,没有歪。

    他走出赛场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走廊里有人在等他,金武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没有拿秩序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到他出来,把手抽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小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拍了一下,像在说“没事”,又像在说“走吧”。

    金武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小跑追上去,说:“三哥,你刚才那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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