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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稳,是天然的稳,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动。他的目光从入口一直看到赛桌,从小三的脸上扫过去,停了零点几秒,又移开了。那一眼不像他哥哥那样冷淡,不是看路边一棵树的那种看,是一种审视,但那种审视不带敌意,像一个人在打量一扇他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的门。
小三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猜先。小三执黑,朴正洙执白。
小三拈起黑子的那一瞬间,手指没有转棋子,没有玩,没有那些平时会有的小动作。他的手很稳,拈起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右上角,小目。标准的开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试探。朴正洙的白子几乎没有思考,啪的一声落在左下角,也是小目。两个人的开局像照镜子,你一个我一个,规规矩矩,像两个武士在交手之前先互相鞠了一躬。
小三的第三手落在左上角,星位。朴正洙的第四手落在右下角,也是星位。棋盘的四个角都站满了,像一个房间的四根柱子立起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往里面添砖加瓦。
从第五手开始,朴正洙的棋变了。
他的白子没有像他哥哥那样稳扎稳打,而是选择了更灵活、更富有变化的走法。他的棋像一条蛇,不是盘在那里不动的蛇,是在草丛里游走的蛇,你看得到草在动,但看不到蛇在哪里。小三的黑子跟得很紧,但不是被动地跟,是主动地跟,像两个人在跳双人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步调一致,但主导的人是他。
观众席上,金武的手心又出汗了。他今天没有蹭裤子,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出汗。他的眼睛粘在棋盘上,跟着那些黑白子走,一颗一颗,每一步都看得他心跳加速。他旁边的文毅也在看,圆脸上没有了平时那副乖巧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眯着,像一只看到猎物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出手的小兽。
徐妤坐在文毅的另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一根旗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在动,飞快地动,像一台扫描仪,把棋盘上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又一遍。欧阳齐雪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茶杯在手里已经端了很久了,茶早就凉了,她没有注意到。
棋盘上的局势在三十手之后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朴正洙的白子在左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营,不大,但很结实,像一个小碉堡,枪眼开得很小,但每一个枪眼都对着黑子的方向。小三的黑子在右边展开了一片很大的阵地,大得有些空,像一个很大的房子,但里面还没有摆家具,看起来很宽敞,但住进去才知道有很多地方是不好用的。
金建业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他的目光不在小三的棋盘上——不,他也在看小三的棋盘,但他时不时地会看一眼朴正洙的表情。他在观察那个韩国年轻人的神态,看他什么时候会皱眉,什么时候会松一口气,什么时候会端起水杯又放下。金建业下棋下了大半辈子,他知道棋盘上的胜负不只由棋盘上的棋决定,棋盘外的东西——一个人的呼吸、心跳、眉毛的起伏、手指的微颤——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朴正洙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专注。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棋盘,像一台雷达,不停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信号。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偶尔会松开,舔一下嘴唇,又抿上。他的手很稳,每次拈子落子都干脆利落,不犹豫,不拖泥带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像一个下了几十年棋的老手,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皮肤的下面,不露一丝痕迹。
小三的表情……几乎没有。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面无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看着棋盘,但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棋,像在看书,像在看一本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书,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知道结局是什么,但还是要再看一遍,不是为了知道结局,是为了在中间找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棋盘上的局势在中盘开始倾斜了。
不是突然倾斜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那样倾斜的。朴正洙的白子在左下方的小碉堡慢慢扩展成了一座城堡,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垒一块砖都在小三的黑子身上取走一点东西——不是取走棋子,是取走空间,取走气势,取走棋盘上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很重要的势。
小三的黑子在右边的空旷大地上开始建设了。他没有建城堡,没有建碉堡,他建了一座花园。是的,花园。他的黑子散落在右边的大片空地上,看起来毫无章法,像随便种下的花,东一丛西一簇,不成行不成列。但如果你站远了看——不,你不能站远了看,你必须走进去看,像走进一座迷宫,你以为你走的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