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赛场。
华国对德国的这场小组赛,华方赢了四场,输了一场。赢的是金建业、文毅、徐妤、欧阳齐雪,输的是金家一个比金武还年轻的晚辈,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经验不足,输给了德国一个老将。他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谁也不想见,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手掌里。没有人去打扰他,因为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个,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一个人待一会儿。
其他赛场的比赛还在继续。日本对美国的赛场上,山田本一坐在棋盘前,脊背挺得像一棵竹子。他的对手是一个美国棋手,棋风粗犷,喜欢大开大合,但山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白子一颗一颗落下,像竹叶落在雪地上,轻,无声,但每一片都落在该落的地方。终局,山田中盘胜。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对手,没有看棋盘,看了一眼华方代表团的方向。那一眼很短,但还是被金武看到了。金武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山田在看谁,不是看他,是看小三。小三还没有出场,但山田已经在等他了。
韩国对意大利的赛场上,韩国队的朴正焕坐在棋盘前,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对手是一个意大利本土棋手,年纪不大,但棋风很灵,几次差点打乱朴正焕的节奏。但朴正焕毕竟是世界排名第十的高手,他的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终局,朴正焕赢了,不是大胜,是险胜,赢得很辛苦。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赢得不漂亮,是因为他想起昨天输给小三的那盘棋,那盘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苏联对法国的赛场上,苏联队的伊万诺夫坐在棋盘前,壮得像一头熊。他的棋风还是一样强硬,像坦克一样碾过去。法国选手试图用技巧来应对,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有些苍白。终局,伊万诺夫赢了,中盘胜。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赢了棋,更像打完了一场仗,累,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他想起昨天输给山田的那盘棋,想起自己被竹林困住的感觉,那种感觉还在,像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上,不紧,但让你喘不过气。
观众席上,金武把秩序册翻到明天的那一页。明天是小组赛的第二轮,华方要对阵韩国,小三要对阵朴正焕——不是昨天那个朴正焕,是另一个朴正焕,朴正焕的弟弟,朴正洙,也是韩国队的高手,实力不比他哥哥差多少。金武看着那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秩序册。明天会很难,但不是不能打。他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武走在光影里。他想起父亲今天下棋的样子,想起文毅那张乖巧的脸和杀伐果断的手,想起徐妤沉默的锋利,想起欧阳齐雪那把无形的刀。他忽然觉得,这个队伍很强,不是某一个人强,是所有人加在一起,像一把筷子,一根容易折断,一把就折不断了。
他加快脚步,走进夕阳里。明天还有比赛,后天还有比赛,仗还长着呢。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