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下午比赛
,仓促的,粗糙的,不像他下出来的棋。小三几乎没有等,白子落下,堵住了那步棋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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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正焕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棋盘边上,他没有擦。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散落的白子,它们不再是散落的了,它们连成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曲线,像一条蛇,盘在他的黑子周围,不紧,只是围着。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散落的白子从来就不是散落的,它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线,只是他眼拙,没看出来。终局,小三赢了,不是险胜,是中盘胜。朴正焕的黑子没有输在最后一刻,是输在中盘,输在他以为对手不堪一击的那一刻。

    观众席上,金武的手松开了,秩序册掉在地上,他没有捡。他的嘴张着,合不上,看着小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根领带还是系得不好,领带结还是比平时低了半寸,但他此刻看起来不像没睡醒的人了,像一把刚出了鞘的刀。他把扣子系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赛场,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的,和进来时一样。

    金武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早上自己的那盘棋,想起那颗黑子落下时手是多么稳,想起那种从绝境中找到出路的感觉。他那时觉得自己很厉害,现在看三哥下棋,觉得自己的那点厉害根本不值一提。不是自轻,是知道自己离真正的顶峰还有多远。他弯腰捡起秩序册,拍掉上面的灰。

    文毅的棋局结束了。他赢了。不是中盘胜,不是险胜,是那种让对方无处可下的、没有争议的、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的胜利。穆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钢笔帽还咬在嘴里,笔帽上的牙印又多了几个。他盯着棋盘,看着那些白子,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张扬,不跋扈,只是躺在那里,像春天的雪,化了就没了,但你记得它下过。文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刚跑完步,看起来还是那个乖巧的高中生,放学还没来得及回家。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不是赢了比赛的光,是更深更沉的光,像井水,看不到底。

    观众席上,金武看着文毅从赛场走出来,文毅经过他身边时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金武也笑了一下,心想这孩子看起来这么乖,下棋怎么这么狠?他想起小三说过的话:下棋不是看脸,是看棋。

    他把秩序册翻到明天的那一页,上面还有好几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些人都不好对付。他合上秩序册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离开的背影上。金武走得很慢,他在想今天下午的棋局。三哥的棋像水,你看着它在那里,伸手去抓就从指缝漏走了。文毅的棋像棉花,一拳打过去,力气被卸掉了,你疼,他不疼。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是学棋,是学怎么赢。赢不只是把对手的棋围死,是让对手自己认输,是让他看着棋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只知道输了。这种赢法,比围死更难。三哥会,文毅也会。他也要学会。他加快脚步,走进夕阳里。

    山田本一坐在棋盘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竹子。他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拈棋子的姿态优雅得像在弹钢琴,可他的棋不优雅。他的棋是刀,是那种没有刀鞘的、随时可以出鞘的、见血封喉的刀。

    这已经是他的第四场比赛了。前三场,他都是中盘胜。对手一个德国的、一个巴西的、一个印度的,无一不是各国的好手。他们在国内赢过无数场比赛,拿过无数个奖杯,可在山田本一面前,他们的棋像是纸糊的,一捅就破。不是他们弱,是山田太强。他的棋快,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不是落子快,是思路快,别人还在想这一步,他已经想好了后面五步,别人在想后面五步,他已经想好了整盘棋的结局。

    今天的对手是苏联的伊万诺夫,三十多岁,壮得像一头熊。他坐在山田对面,两个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像竹子,一个像橡树。伊万诺夫的棋风和他的外表一样,强硬,直接,不拐弯抹角,像坦克一样碾过去。可坦克遇到竹子,不是碾过去,是陷进去。山田的棋像竹根,在地下盘错,看不见,但每一步都踩在上面。伊万诺夫的进攻一次次被化解,不是被挡住,是被绕过去,他的坦克开进了竹林,找不到路,退不出去,卡在那里。山田拈起白子轻轻落下,啪的一声,很轻,像竹叶落在雪地上。伊万诺夫盯着棋盘,手里攥着黑子,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刚知道的,是从中盘就知道的。他不甘心,他把黑子落下,垂死挣扎。山田几乎没有等,白子落下,封住了最后一条路。伊万诺夫把黑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盏日光灯,其中一盏有些闪烁。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了。他没有说“你赢了”,也没有说“好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不是驼背,是累,像扛了很久的重担终于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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