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米雪儿家人
另一份。这回是松饼、蜂蜜、黄油、新鲜浆果。小九切了一小块松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这个也不行,再换。”佣人又端走了。

    司米雪坐在对面,嘴微微张着。她看着佣人一趟一趟地换,一盘一盘地端上来又端下去——燕麦粥配坚果、法式吐司配焦糖苹果、炒蛋配烟熏三文鱼、意式饺子配奶油酱、佛罗伦萨牛肚包。换了十来种,小九才勉强吃了几口。他放下叉子,皱着眉头说了句“真难吃,意大利的东西真难吃”。米雪儿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她知道小九挑食,但没想到挑成这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面面相觑,觉得这些食物明明很好,这孩子嘴也太刁了。后妈没什么表情,司米雪攥紧了叉子。

    汉斯从门口进来了,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餐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被嫌弃的餐盘,又看了看小九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笑着问:“怎么了?换了这么多还不能入口啊?”小九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汉斯没有拦他,对满桌的人笑了笑,用德语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嘴刁,然后切换成英语,开始说结婚的事,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请哪些人,一项一项说得很清楚。可没人听他说话——几位老人的目光全都追着那扇厨房的门。

    米雪儿的爷爷端着一杯咖啡忘了喝,眼睛一直往那个方向看。奶奶也在看,她刚才没敢仔细打量那个年轻人,只瞥到他从楼梯上下来,穿着白衬衫,头发还湿着,俊得像画里的人。她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人,不好好在画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外公外婆也在偷看,外婆小声对老伴嘀咕了一句什么,外公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厨房的方向。

    司米雪也在看,但她看的和别人不一样——她看到那个年轻人为了口吃的,换了十几种早餐都不满意,最后自己下厨了。她想起自己早餐经常连面包都吃不上,因为起晚了没人给她留。她低下头,盘子里的煎蛋已经凉了。

    二十分钟,厨房的门开了。小九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小笼包做成花朵造型的,一笼玫瑰、一笼雏菊、一笼桃花,面皮白嫩,隐隐能看到馅料的颜色;手打牛肉面汤色清澈,面条粗细均匀,牛肉炖得酥烂,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小金鱼馄饨在碗里飘着,尾巴散开像在游;配一小碟醋,加了几丝姜。他端了一份给米雪儿,又给汉斯端了一小碟蛋挞,自己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咬了一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米雪儿也低头吃着自己那份,馄饨鲜得她眯起眼睛。

    其他人都看着自己面前那些刚才还觉得不错的食物,忽然觉得不怎么香了。有人想尝尝那小笼包,不好意思开口。有人想尝尝那牛肉面,不好意思看。司米雪也想,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开口——她刚才还说姐姐不要脸,现在怎么好意思要她的男人做的东西。

    汉斯用小叉子叉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酥皮掉渣,蛋奶馅嫩滑,底下还有一层融化的巧克力,微苦,和上面的甜混在一起,恰到好处。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用德语对小九说:“这蛋挞不错。居然里面有巧克力。”小九嘴里含着包子,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嗯”,心想那当然,不看看是谁做的。

    长辈们好奇蛋挞的味道,但都没开口。小九也没问他们要不要吃,不是小气,是没空。他现在只想吃他的小笼包,喝他的牛肉面,把昨晚消耗的体力补回来。昨晚,想到这里,他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一点,然后继续吃。除了米雪儿,没人发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被冷落的早餐上,落在小九手边那笼冒着热气的花形包子上,也落在每个人脸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在偷看小九,但看的已经不是他的脸了——是他吃东西的样子。他吃东西很认真,夹包子、蘸醋、咬开、吸汤汁,动作流畅得像完成一件精心设计的事,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他们忽然有点理解米雪儿为什么愿意嫁给他了。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吃东西的样子,让人觉得待在他身边,连白粥都会变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