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自从开了荤,就一天到晚想开荤呢?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只想吃肉,红烧肉、糖醋排骨、烤鸡腿……现在倒好,脑子里那些画面赶都赶不走,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电影。他对着镜子又叹了口气,用德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大意是“难为情啊,本性控制不住”。米雪儿还在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听不到他说什么。小九庆幸她听不到,庆幸媳妇不在,要不他的脸不知往哪搁。幸好幸好。
他拿起梳子梳头发,梳着梳着,又想远了,想到婚礼的事。得让汉斯爷爷快点准备,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办。他算了算时间,觉得有点紧,但也不是不可能。汉斯爷爷认识人多,办个婚礼应该不难。他又想起姐姐,幸好姐姐不在,要不她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穿。上次他多吃了两块肉,姐姐就说得少油少盐清淡饮食对身体好。要是她知道他在这里干了什么,怕是要把他拎回国天天吃冬瓜饭。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又想起爹娘。啊娘当年和啊爹也是没日没夜的,不然哪来的他和三哥。他这样想着,又觉得有点理直气壮了——爹娘都那样的,他这样算收敛了,嗯,收敛多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他伸手把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不是涂了面霜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轻声说了一句:“你现在是人,不是狐狸了。人要讲道理,不能由着性子来。”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嘴唇还是红的,但他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好像在笑他。他别过脸,不看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小九赶紧坐到床边,拿起一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书,翻开,假装在看。书拿倒了,他自己没有发现。米雪儿从浴室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袖口长了一截,翻上去刚好。她看到小九坐在床边拿着书,样子很认真,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毛巾从头上解开,头发散下来,湿漉漉的,水滴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小九放下书,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到一边,另一只手拿起干毛巾轻轻地擦,动作很慢,很耐心。米雪儿乖乖坐着让他擦,偶尔偷看一眼他的脸。他的脸不红了,很正常,像什么都没想过。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毯上。小九把毛巾放下,去拿了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小的风,慢慢给她吹头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暖风拂过,发出嗡嗡的低响。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没有说。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床脚,两个人还是那样坐着。她忽然想起他说的“婚礼要汉斯爷爷快点准备”,嘴角弯了起来。他也弯了一下,因为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自己,此刻正坐在他身边。
迈克把车停在庄园门口的时候,晨光正从柏树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米雪儿的爷爷奶奶先下车,外公外婆跟在后面,爸爸搀着后妈,司米雪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在庄园主楼上扫了一圈,又在花园里那几棵修剪整齐的柏树上停了片刻,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被引进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面包、奶酪、冷切肉、水果沙拉、酸奶、果汁,满满当当铺了一桌。米雪儿正坐在餐桌边,穿着一套粉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没有化妆,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刚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看到涌进来的一群人,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叉子悬在半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爷爷冲她点了点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奶奶的目光在她那套裙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后妈什么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下,司米雪站在旁边,没坐,眼睛在餐厅里转了一圈。迈克微微欠身,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回答米雪儿:“是少爷请来的。少爷人呢?”米雪儿说还在睡觉。迈克点点头,对满桌的人说我去请,少夫人请继续用餐,各位也可以一起入座吃早餐,便转身穿过走廊上楼去了。围棋团已经出发去赛场了,餐厅里只剩下米雪儿的家人们和几个侍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喷泉的水声。
楼上,小九刚洗好澡,头发还没干透,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从楼梯上下来。他踩进餐厅,看到那一桌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去,在米雪儿旁边坐下。米雪儿小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弄点早餐。小九摇摇头说别管我,你自己吃。话音刚落,佣人已经端着一份早餐放在他面前了。煎蛋、培根、烤西红柿、焗豆,摆得漂漂亮亮。小九看了一眼,叉起一块培根嚼了嚼,没咽下去,吐在盘子边上了。“不好吃,换了。”佣人愣了一下,赶紧端走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