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种要开口的时候,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盯着天花板。壁灯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那圈光一动不动。
沉默了好一阵。穹看着那圈光,忽然开口。
“好想杨叔啊。”
声音不大,象是自言自语。宆在旁边嗯了一声。
穹把手臂枕到脑后,灰发压在枕头上,金色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上的那圈光。“不知道杨叔在星期日那边怎么样了?”
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会没事吧——以杨叔的实力。但他没法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丹恒正“睡着”呢。所以他只是嗯了一声。
“好想卡芙卡。”穹顿了顿,“银狼。”
“刃叔。”
穹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每念一个,宆就嗯一声。
穹侧过脸,一脸无语地看着宆。
“另一个我。”金眼睛里写着认真的埋怨,“除了‘嗯’,你能说一些其他的嘛?”
宆认真地思考了一阵。金色竖瞳在壁灯下转过来,看着穹那张无语的脸。
“哦。”
穹的表情在下一秒变成幽怨。灰发蔫在枕头上,嘴角往下一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另一个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气息。
宆看着他这副样子,金色竖瞳弯起来,嘴角翘起。
“好了,不逗你了。”
穹更幽怨了。原来刚刚一直在逗他吗?他看着另一个我笑得这么开心,金色眼睛眨了眨,到嘴边的抱怨又吞回去了。
……算了。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
“拉格沃克他。”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就是钟表匠吧。”
宆的眼神动了动。篝火晚餐前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底闪过。那个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逝去的老人,怀里抱着梦泡,手指已经不再动了。他点了一下头。
“果然。”穹的双臂枕在脑后。他看着天花板,那张脸在黑暗里安静下来。“当时梦泡之前那个,轮椅上的老人,就是未来的拉格沃克。”
他沉默了。米哈伊尔白发苍苍的样子,手指一动不动抱着梦泡,蓝紫色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穹猛地坐起来。
被子从他胸口滑下去堆在腰上。
“不行。”
宆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旁边装睡的丹恒眼皮下转了转,但硬是没动。
穹转向宆,金色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另一个我。我们现在去找拉格沃克吧。”
宆有些惊讶。现在吗?他看了一眼时间。窗外的匹诺康尼夜空上,公司的星舰灯光稀稀落落排在天边。
穹点头。“就是现在。”
宆尤豫了一下。“可是现在拉格沃克应该在睡觉吧?”
穹摇摇头。他的金眼睛里罕见地认真。“我怕突然又出什么意外。我们之后就再见不到拉格沃克了。”
宆看着穹那双认真的金眼睛,想起铁尔南说的话——尽量不要留下遗撼。他点了一下头,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外套。穹已经跳下床,两只脚踩进靴子里,又从床头把宆的围巾递过去。两人轻手轻脚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暖黄色壁灯铺在地板上。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丹恒缓缓坐了起来。
他伸手取下了耳塞。青色眼眸盯着那扇合拢的房门,耳塞搁在床头柜上。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绿色外袍披上,击云靠在手臂弯里。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另一边,宆和穹穿过走廊,推开观景车厢的门。车厢里很安静,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在观景窗前慢悠悠地挥着扫帚。
帕姆。这么晚了居然还在打扫。
帕姆转过身来,小圆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
“呜哇!”帕姆把扫帚往旁边一靠,“两位乘客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帕?”
穹挠了挠头,正要张嘴,目光忽然扫到国际象棋桌那边。三月七趴在棋盘上,一只手还捏着白色的马,脸侧压在手臂上睡得正沉。肩上只披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毯子的一角已经滑到了骼膊弯。
穹指了指三月七,转向帕姆。“帕姆列车长,三月怎么不回房间睡?”
帕姆叹了口气。
“三月乘客玩棋玩得太晚了帕。”它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象是怕吵醒三月七,“怕回房间打扰到睡着的姬子乘客。姬子乘客白天去谈判已经很辛苦了,三月乘客说将就一晚就好了帕。”
帕姆又叹了口气。长耳朵都跟着耷拉下来。“怎么劝三月乘客都不听帕。”
宆看着三月七那张睡着了还在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