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赫转过身,沿着那条极长的阶梯向上。列车组、知更鸟,还有跟在后面的米沙与钟表小子一同跟了上去。
阶梯两侧排列着散发暖黄光芒的立柱壁灯,墙面干净整洁。越往上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安静。
走到距离空中的匹诺康尼大剧院最近的亭子台阶下时,加拉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上前去吧。”加拉赫的声音响起,“他的终点,就在前面的花园里。”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
“匹诺康尼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无名客。钟表匠。米哈伊尔。”
米沙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握紧了。
米沙盯着加拉赫的背影,又看向台阶上方的那个亭子。
爷爷的全名……?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想要靠近,但双腿却僵硬得无法迈开第二步。
“等等。”米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加拉赫先生说……爷爷的遗产……爷爷,已经死了吗?”
姬子留意到了米沙的反应。她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路跟随着他们的门童男孩,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肯定了几分。
她走到米沙身边,手轻轻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低声安慰了几句。
宆也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米沙的手。
米沙的手很冷。宆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没事的,米沙。我们都在。”宆轻声说,轻轻拉着他往台阶上走。
众人来到亭子下方。
远处空中,匹诺康尼大剧院散发出的光线直直地映照着这座圆形的亭台,在地面和立柱上撒下一层靛蓝色光芒。
在亭子的正中央。
一位满头白发、西装革履的老人斜倚在安乐椅上。他戴着单边眼镜,双手交叠在腹部,寂静无声。
在老人的怀里,静静地放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透明梦泡。梦泡旁边,还依偎着一个缝制得有些粗糙的帕姆玩偶。
老人闭着眼睛,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午后的小憩中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宽大的西装胸口,再也没有了任何起伏。
穹从三月七背后探出头,盯着安乐椅上的老人看了两秒。
“喂,大叔。”穹转头看向加拉赫,“他是不是睡着了?”
没等加拉赫回答,穹已经开始撸起风衣的袖子,跃跃欲试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先去给他做个人工呼吸?我学过的!”
三月七一把揪住穹的后衣领,用力把他往后拽。
“瞎说什么呢!”三月七压低声音,“给我安分一点!”
“他没有呼吸了。”丹恒开口。
他站在穹的旁边,目光落在老人交叠的双手上,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米沙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米沙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岁月在老人的脸上刻下了无数皱纹,头发也变得雪白,那轮廓、那身装扮,就是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摸着他的头、给他讲述航海故事的爷爷。
米沙挣脱了宆的手,缓缓走上前。
他的脚步很轻,象是怕惊醒了椅子上的人。
“爷爷……”
米沙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轮椅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米沙走到安乐椅旁,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靠在米哈伊尔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胸口上。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当宆亲眼看到这位无名客前辈在这里孤独地走到生命终点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感慨。
宆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米沙靠在米哈伊尔胸口的样子。
米沙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只是米哈伊尔留在这片梦境里的一个迷因,一段剥离出来的初心。
等这里的执念了结,米沙就会彻底消散。
宆的右手伸进风衣口袋里。碰到了那台表面布满划痕的战损相机。
能不能用这台相机修改一下?
宆在心里盘算着。
把米沙存在的逻辑修改掉,或者抹除他即将溃散的因果,就能让他活下来。
但是……
宆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丹恒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虽然看着米哈伊尔的方向,但馀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宆和穹。三月七和穹也离得很近。
一旦他把相机拿出来,丹恒绝对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它抢走。
得找个机会…… 宆抿了抿嘴唇,手指在相机的金属外壳上摩挲着。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