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拢在嘴边,冲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背影大喊。
“黄泉——!”
声音依然没有传出多远。
远处的白发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宆颓然地放下手。
他又等待了很久。
周围太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这种安静开始侵蚀他的神志。
宆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的脑子变得象是一团浆糊,那种“一切仿佛都没有了意义”的念头,开始在他的意识里滋生。
算了吧。
挣扎也没用。
在这里沉眠过去,似乎也不错?
宆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黑色地面的那一刻。
脑海中突然闪过穹在洗手间里,为了替他挡下相机的反噬,头上顶着那片白发的那张脸。
宆猛地惊醒过来。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没有痛觉,但他尝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这丝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点。
这样是没有尽头的。
宆死死盯着前方。
出不去的。
我还得出去,还得找到穹、三月七和丹恒。他们肯定在外面急疯了。
宆深吸了一口气。
他咬了咬牙,迈开腿,直接朝着黄泉的位置走了过去。
宆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靠近IX会很艰难,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
竟然没有什么预想中的阻力。
他就象是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散步一样,除了周围的景色单调得让人发疯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宆加快了脚步。
他一路走到了黄泉的身后。距离她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黄泉感应到身后有人。
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看着站在面前的宆。
黄泉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脸上的血泪痕迹已经干涸,神情依然是那种带着悲泯的平静。
其实早在她初见宆和穹的时候,她就在宆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隐匿,但却极其庞大,属于沉眠无相者的侵染痕迹。
那种痕迹深得有些不可思议。
黄泉看着宆那张因为神经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你看起来…很不安?”黄泉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空灵的质感。
宆看着黄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轮庞大的黑日。
“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自灭者了?”宆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走过来的那条路。
“毕竟,我已经向着IX的道路行进了这么多步。而且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有。”
黄泉愣了一下。
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她反应了过来。
“在这里…空间的距离并无意义。”黄泉解释道。“此处向他迈出的脚步,也并不等同于在“虚无”中沉沦的深浅。”
“啊?”
宆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瞬间涌了上来,把他刚才那种悲壮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
那我刚才在那边坐了那么久,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工作,脑补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画面,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恨不得现在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直接钻进那轮黑日里去算了。
黄泉没有在意宆的尴尬。
她的视线在宆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至少此刻…你尚未被那道阴影侵染过深,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颜色’。因此,你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自灭者。”黄泉说。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那属于“虚无”的烙印深邃而庞大,却又被什么东西刻意隐匿了起来。”
黄泉微微皱起眉头。
“……就好象,你曾在那条漫长的路上跋涉了许久,却在彻底迷失前,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硬生生拉回了起点。”黄泉看着宆的眼睛,“这很难解释,但……并非坏事。”
宆愣住了。
扔回了道路的起点?
黄泉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忽然,她抬起头。
猩红色的眼眸越过宆的肩膀,看向那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