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的手指还捏着那张照片的边角。
第四声“嗒”的时候,他想起了另一个晚上。
列车上。他跟宆的房间。丹恒来打地铺。
“呐,丹恒老师。”
“能不能……请你再表演一下那个?”
丹恒皱起眉,终于把视线从那本拿倒的书上移开,疑惑地看着这只灰毛生物。
“……什么?”
“就是那个啊!”
穹兴奋地比划着名。
“就是我在空间站,刚醒过来没多久,还没上车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穹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学着丹恒当时那种冷淡、疏离的语气:
“……如果是指对你乘上星穹列车的看法,你想多了。我的态度很简单……”
丹恒愣住了。
“……”
丹恒有些无奈。
“……你想多了。”
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眼珠子都要贴到丹恒脸上,生怕错过一个象素的细节。
丹恒侧过头,不再看他,语气平淡得象是一潭死水:
“……我的态度很简单。”
“……无所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穹笑得不行。丹恒把脸转向墙壁那边。
然后——宆笑了。
从另一张床上载过来的,闷在被子里的、压着嗓子的笑。不大,但藏不住。肩膀在被子底下抖。
穹的笑声停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宆的床。
宆背对着他侧躺着,黑色大衣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灰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面,被子拉到了下巴。从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肩膀。
肩膀还在抖。
“你小子装睡——!”
穹翻了下来,冲到宆的床边,伸手就去掀他的被子。宆缩了一下,但来不及了,穹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底下,十根手指头往他腋下和腰侧招呼过去。
宆的身体弓了起来。
“哈——等、等——我错了!”
“装睡是吧!装死是吧!”
宆在床上翻来滚去,穹骑在他旁边不松手。宆的手抓着穹的手腕想掰开,没掰动,笑得直喘气。灰色的头发蹭在枕头上乱成一团,金色竖瞳眯起来,眼角挤出了纹路。
穹的手挠过宆的肋骨,挠过他的腰侧,手指从衣服外面按下去。
宆的肋骨硌手。
穹的手指头慢了一拍。
另一个我怎么还是这么瘦。
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内搭就能摸出来。腰侧也没几两肉,穹的手掌搁上去刚好能把整片腰给包住。
明明平时吃得也不少了。列车上帕姆列车长端什么他吃什么,在罗浮的时候白露送的点心他也全吃完了,到了匹诺康尼亚瑟做的三明治他一个人干掉了两个。
穹答应过卡芙卡的。在罗浮的那个露台上,他拍着胸脯跟卡芙卡说“放心吧,我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卡芙卡当时笑了一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以后得给他多喂一点。
不光是正餐,零食也得备着。三月不是买了好多苏乐达的蛋糕卷吗,回头分他一半。
不然怎么跟卡芙卡交代。
以后一定要监督他吃完吃干净。
一定要。
一定……
穹的视线模糊了。
眼睛里有东西在涨。不是眼泪——比眼泪更重。金色竖瞳的焦点散了,手里那张照片的边角从清淅变成了一团白。太卜司的青灰色床单,宆侧着脸睡在枕头上的样子,床头柜上的象素垃圾桶,全都糊在一起了。
他已经不在了。
心底的声音第三次说。
嗒。
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秒针的声音从脑袋正中间炸了开来。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匀速走的节奏了。是连续的、密集的、一声追着一声,齿轮咬合的时候金属碰金属的脆响一个叠一个往外翻。
穹的头猛地往上抬了。
大厅的正中央。
刚才还是空荡荡的灰白色石砖地面。
现在不是了。
一个巨大的圆盘从地面下方升了起来。
圆盘的直径比穹张开两只手臂还宽,盘面微微倾斜,朝穹的方向低了大约十五度。表面是淡白色的,浅灰色打底,从圆心往外扩散着一圈一圈细密的放射状纹路——每一根纹路都刻得极浅,但在灰白色的光照下清清楚楚。
圆盘的边缘镶着金属。深金色的支架,古铜色的卡扣,均匀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