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师姐悔
    热油泼进锅底,肥瘦相间的肉片刚落进去,香气就猛地窜了出来,撞得人鼻子发痒。

    陈枫低着头,锅铲翻飞,心也沉静。

    “吱——”

    铁门又响了,拖着那股熟悉的、磨牙似的长音。

    他手一顿,抬眼望去。

    一个壮实汉子攥着根骼膊粗的木棍,横眉瞪眼直扑厨房!

    后头跟着陈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漾开了光。

    “嘶!”

    陈枫心头一跳。

    “唰!”

    手一松,锅铲撂在灶台上,人已闪身出了门。

    “你还敢露脸?!啊?!”

    话音未落,师父陈山河一眼锁住他,吼声震得窗棂嗡嗡颤。

    脚下生风,几步就冲到跟前!

    “我勒个去!这劲儿都贯到脚底板了?师父您这是动真格的啊!”

    陈枫瞥见地上被踩出的小坑,倒抽一口凉气。

    他真这么招恨?

    “唰!”

    他当然不会干站着挨揍。

    腿一蹬,人早蹿出去三丈远。

    “嘭!”

    木棍狠狠砸在刚才他站的地砖上,碎屑微扬。

    陈山河眯眼一扫,嘴角反倒翘了翘。

    随即抡棍暴喝:

    “小混帐,躲?我看你往哪儿蹽!”

    话音未落,棍尖已如毒蛇吐信,直刺陈枫腰眼!

    “哎哟!六合大枪都使出来了?师父!您真下得去手啊!”

    陈枫怪叫一声,胯一拧,滑溜地斜掠出去。

    “噗嗤!哈哈哈!活该!谁让你整整一年不见人影?哈哈哈!”

    陈依捂着肚子笑,眼睛弯成两轮新月,亮得晃眼。

    陈枫只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你师姐说得对!本事是长进了——一年不归家,胆儿也肥了!”

    陈山河见他又躲得利索,眸中精光一闪,顺势改劈为扫,长棍呼地抡圆,照着他屁股兜头抽来!

    陈枫挨打,向来是有章法的。

    这年头的孩子,挨顿揍不算事儿。

    吃饭、喝酒、打孩子——街坊们嘴里的“三乐”,真不是瞎编的。

    “爸,快!他站住啦!快打屁股!”

    “左边!左边!爸,往小腿招呼!”

    师姐陈依在旁边喊得额角冒汗。

    师父陈山河抡棍子抡得虎口发烫。

    可怪就怪在这儿——两人又吼又追又戳又扫,忙活半晌,连陈枫衣摆都没擦着一星半点!

    急得一个跳脚跺地,一个原地转圈。

    “师父!真饶了我吧!”

    “我不是在城里找到活儿干了嘛,这才没顾上回山!”

    陈枫灵巧地闪开师父那杆软中带韧的六合大枪,边躲边摊手,一脸苦相。

    “哼!活儿再忙,能忙得一年不见人影?!”陈山河早把这事揣心里了。

    眼皮一翻,棍子往地上一顿,气还没顺匀,话又顶上来。

    “呃……”陈枫嗓子眼一紧,下意识朝陈依那边瞥了一眼。

    陈依立马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枫也不再看她,几步凑到师父跟前,咧嘴一笑:“嗐,真是忙啊……”

    “忙?!礼拜六礼拜天也忙?!过年过节还加班?!”陈山河可不是糊弄大的乡下老头。

    陈枫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您还真猜着了……节假,有时候真脱不开身。”

    话音未落,耳朵已被一把揪住,力道不重,但够他龇牙。

    另一只手却已搭上他手腕,三指沉稳压住脉门——

    师父嘴上骂得凶,心却一直悬着。

    那一通打不着人的棍子,倒让他松了半口气:功夫没撂下。

    可练得狠不狠?熬得透不透?伤没伤着筋骨?这些,还得摸一摸才踏实。

    “放心吧师父,这一年,我把药膳配得比方子还熟!”

    “天天调补,身子骨结实着呢!”

    陈枫由着他按脉,嘴上还不闲着。

    “行了行了!你那点小灶火候,也敢叫‘进步’?”

    摸完脉,陈山河甩开他手腕,皱着眉直摇头。

    “是是是!师父说得对!”

    被嫌弃了,陈枫反倒笑得更欢,半点不恼。

    “那我先去灶上忙活!师父您等着——这一年来,我可是把锅铲当枪耍,练出一手硬菜!”

    他一边说,一边又飞快扫了眼陈依。

    见她怔在原地,才转身朝厨房迈步。

    “臭小子!显摆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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