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回乡
    宅子是祖上载下来的:两进大厢房,三间耳房,两个小偏房,窗棂雕花都没掉漆;

    待她更不必说——冬夜悄悄把她的棉鞋烘暖,夏天摇扇子扇到自己骼膊发酸。

    这样的人,搁在这年月,哪个女人不抢破头?

    偏她,偏她日日嫌他没出息,厌他太温吞,躲他象躲瘟神。

    福气捧在手里,她当是烫手的炭。

    如今,炭凉了。

    人要走了。

    她才看清——

    原来自己一直站在光里,却死死闭着眼。

    “我真蠢啊……”

    她喃喃道,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雾。

    【叮!

    “陈枫,我明白了!”

    “我改!全改!我要做你想要的那种妻子!”

    “一定做到!”

    她猛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眼里却亮得惊人。

    “你想住这儿,就住这儿——我给你收拾干净。”

    “我等你回来。咱得好好谈谈。”

    “不过是磕碰了一下,哪有解不开的结?”

    “我们——绝不能散!”

    【叮!

    ……

    “师父!我回来啦!”

    天边泛起青灰,暮色正往山梁上爬,陈枫一脚踏进陈家村。

    走到那扇斑驳的铁皮院门前,他扬声喊了一嗓子。

    “恩?!”

    话音刚落,院里就响起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接着,土屋门帘一掀,探出个脑袋来。

    “师姐?!”

    陈枫一怔。

    那张脸明艳又凌厉——肤色如新剥的荔枝,单马尾高高束在脑后,甩得又飒又利落;眉眼清亮,鼻梁挺秀,唇色天然红润,活脱脱从旧话本里走出来的女侠胚子。

    不是戏台上的粉墨扮相,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

    乡下长大的姑娘,偏生皮肤细得看不见一点糙痕;没抹半点脂粉,反倒比涂了更鲜活三分;身段匀称结实,腰线收得利索,肩背舒展,腿长步稳,是风吹不垮、雨打不蔫的那种美。

    “你咋回来了?”陈依盯着门外的陈枫,整张脸都绷紧了,眉头拧成个结。

    语气里那股子嫌弃,压根懒得藏。

    “呃……回来看看师父。”陈枫被她盯得有点发僵,声音也淡了几分。

    陈依一听,嘴角往下撇得更狠:“真不巧,老爹跟村长杀棋去了,还没影儿呢!”

    嘴上这么说,人却站在门里没动,手也没搭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陈枫揉了揉太阳穴:“师姐,我知道你不爱见我,可好歹让我跨过这道门坎吧?”

    “哟,本事大了,一年不露面,今儿倒想起要进门了?还用我给你抬手开门?”

    她话是这么说,脚却已迈出门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铁门前,“咔哒”一声,拧开了锁。

    ……

    陈枫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一年不见,她眼里光更盛了——大而亮,黑瞳里像沉着两小片星子,眨一下,都晃人眼。

    “吱呀——”

    铁门推开的刹那,陈依目光扫过他两手拎的包袱:

    “嚯!还知道往家捎东西?肉、精米、细面、药材……样样齐全啊!”

    “行啊,城里待出人样儿了,手头阔绰,心也实诚!”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就往他脖子上搭。

    陈枫侧身一闪。

    不是躲得急,是下意识——毕竟证还在抽屉里压着,没撕。

    撕了,怎么闹都行;没撕,他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这下,陈依反倒僵住了,指尖悬在半空,眨了眨眼,没收回,也没再往前凑。

    “行了师姐,别损我了。”

    “快去叫师父回来吧,我掌勺。”

    “这一年练出来的手艺,保准你们没尝过。”

    他是真饿透了。

    中午洗完澡,蹲路边面馆扒拉了一碗素汤面;下午给李主任推拿按穴,跟着出诊跑了一下午。

    肚子里早唱空城计,就等着灶火燃起来,锅铲响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绕过陈依,径直朝厨房去了,脚步熟得象踩在自己掌纹上。

    “哦……好……”

    陈依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好几秒才应出声,声音轻得象自言自语。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去年那个闷头闷脑、总低着头走路的陈枫,不太一样了。

    她没多想,只是默默关严铁门,转身往村口钟楼方向走去。

    “三个饭桶,十斤肉够炖够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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