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招降政策,是俺答汗求贡互市的重要原因,勇士们要养家糊口,领主们要绫罗装点门面,满足不了,那就不能怪部下跳槽。
赵全这厮建设丰州川经营也好,帮助鞑子破关南下劫掠也罢,所得财富,根本无法满足右翼诸部需求,更支撑不起俺答汗的野心。
不打破经济封锁,右翼休想发展壮大,俺答汗文攻武吓,软硬兼施,一心逼迫朝廷通贡互市,愿望实现之日,就是赵全丧命之时。
如今俺答汗死了,右翼蒙古无主,内讧大起,不管谁做大汗,为了右翼三万户利益,唯有南下求和、通贡、互市,赵全依旧是死。
而这,就是叛国者的宿命。
形势比人强,时代的一粒灰落到赵全头上,就是一座山,末日逼近,赵全只能死中求生,朝廷能招降鞑子,为何就不能招降汉奸?
不过朝廷有洁癖,事后必定会卸磨杀驴,赵全老奸巨猾,又岂会不知?
张昊手痒痒,捏捏荷包里的三枚大钱,想卜一卦,算算赵全今晚会不会动手。
“让这厮接着耍好了,告诉马芳的夜不收,打造爬犁是首务,没我的命令大军不准出关!”
张昊回去接着给小崽子们摊锅溜,喂饱几十张嘴,带他们磨豆腐,随后去菜园挖雪里蕻,接着做午饭,下午剁肉馅,教娃娃们包饺子,晚上一个二个吃得撅起肚子,心满意足去困觉。
风雪扑打在窗扇上,噗噗作响,老黄捏着棋子,忽地侧耳道:
“听到没!”
绵绵板升离大板升不远,风中隐约有鼓角之声,此时约莫二更天了,张昊丢下棋子起身。
“这回信了吧,明天赵全要么站在丙兔身边,要么站在丙兔的尸体上。”
黄管事一巴掌拍在棋盘上,怒吼:
“这个狗奴才难道不知这样做的后果!?”
张昊临走不忘来个回马搅屎枪。
“黄大哥,赵全投靠大成是假,他很可能投靠了永邵布,想想看,眼下这个混乱局面,也只有兵强马壮的五王爷那林才镇得住啊。”
回屋洗洗脚,躺下便睡着了,厮杀声打破了他的梦境,睁开眼坐起,外面脚步声杂沓,苦兔的声音尤其刺耳,有人杀进万马堂了。
开门出来,守在外面的王好文急道:
“西边突然有人杀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心箭矢,进屋去。”
张昊瞅瞅左右,躲在廊柱后张弓搭箭的都是娘子军,我大蒙巾帼端的不输须眉。
下来走廊,也不理会苦兔叫唤,过去值房瞅瞅,里面没人,院门处躺着几个死尸,正是看守他们的教民,大概是被那一群娘子军所杀。
穿过两进院子,感觉厮杀声好像越来越远了,还说要去前衙看看呢,便见一群人打着火把,蜂拥进来过道,挡住了他的去路。
操,赵全真的动手了!
来的全是汉人,看打扮是老倪手下的矿工,张昊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自己人!兄弟们别照了,鄙人薛蟠,和你们倪头领是忘年交,砖瓦厂就是我开的。”
“你们可认识他?”
一个穿着明军罩甲的家伙排众而出,拿刀指点着询问大伙。
那个拎刀举火把的家伙道:
“是薛老爷,罗头领,小的在矿上见过他。”
“薛东家,你咋会在这儿?”
一个嘴贱的问一声,众人乱纷纷跟着询问起来。
“为何就你一个人?”
“里面有多少鞑子?”
张昊好笑,丙兔被满四哄进大板升,与大成血拼,这边哪里还有人嘛。
“这里的鞑子估计被你们吓跑了,罗头领、来提人的吧,随我来。”
众人乱哄哄跟进,张昊还没来得及套话,一个传令兵飞奔追上,满脸喜色大叫:
“二头领,库仓完好无损,烟酒布匹绸缎粮食啥都有,咱们发了!”
罗二大喜喝问:
“伤亡多少人马?鞑子放火没有?”
“鞑子只有百十人看守,大军一到他们就逃了,兄弟们毛都没掉一根!”
“给我看紧喽!谁敢哄抢军法处置!”
又有到处搜寻的人手纷纷来报,庄堡中果然没有敌军,罗二大惑不解。
“薛掌柜的,特么咋回事这是?”
张昊真没法给这厮解释,众位台吉说到底是一家人窝里斗,争的是汗位、王印、兵符,斗败也不要紧,只要愿意称臣还是好兄弟。
今年白灾凶猛,大伙全指望万马堂的存货过冬呢,哪个敢嚯嚯物资,绝逼是右翼公敌,可惜谁也料想不到,狗奴才赵全胆敢造反。
“二头领勿虑也,鞑子都是纸老虎,色厉内荏罢了,满头领给你们交代过吧,这边都是妇幼,是用来做人质的,可不能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