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信息。
老茅名坤字顺甫,江浙归安人,爱自称老夫,其实才四十来岁,络腮大胡子,看着挺老相。
此人先是做过两任知县,破格调去京师,很快又被踢出中枢,本朝内陆并不太平,山旮旯时常有人造反,老茅的人生高光时刻来了。
这位狠人在岭西道做官时,杀得起义瑶民人头滚滚,官升大名府兵备副使,可惜不久便解职还乡,邸报上有记载,老茅是个贪污犯。
胡宗宪总督东南,念起这位同年的战绩,招为幕僚,举荐老茅做胡建兵备副使,老东西差点咸鱼翻生,结果被坑爹的儿子带进沟里。
中州巡抚庞尚鹏弹劾老茅家人横行乡里,为非作歹,被朝廷削籍为民,仕途彻底完蛋,又受老唐蛊惑,带着小妾幼子跑来香山散心。
昨日见面,老家伙张嘴就是先贤微言、圣人大义,吓得他急急祭出倭虏不灭、誓不谈经的护体神罩,免伤害外加涨声望。
一番交谈,弄半天老茅是文坛老盟主唐老师迷弟,高举唐宋古文大旗,坚决反对文必秦汉的士林新领袖王世贞横行霸道哩。
宝珠就着大葱吃了两个烙饼,辣得小脸通红,跑去厨院洗洗,提了一桶净水回来。
荼蘼没吃大葱
“少爷、少奶奶,天太热,中午我们就不回了。”
“还回来作甚,茅家厨子比你们做的菜好吃。”
宝琴端着茶水去院里漱口。
擦桌子的金玉心痒痒。
“小姐,我也想去官仓。”
荼蘼大眼珠子瞪她。
“仓库有什么好玩的,都忙着呢,谁顾得上照看你。”
“你这一家子很有意思。”
“听说商务馆训了一批倭女下人,老夫好奇倭国菜是啥滋味儿,去尝了尝,大失所望。”
宝珠和荼蘼挎上书袋,恭恭敬敬作礼叫先生。
金玉见小燕子忙着收拾餐具,抹布丢桶里,一溜烟跑去取铜钱,心说小姐没说不准去,那就是答应了,我好久没出去玩了呢。
“先生早,这就走?”
张昊见老茅点头
“吃罢饭就跑过来,有这么急吗?”
“昨日你说累了,老夫便自己去,为何又被阻拦!你小子什么意思?”
“这事儿怨我,杂务太多,把此事忘了。”
张昊虚心认错,老茅三番五次想进火药坊,都被刘骁勇拒绝,难免怨气满
“先生有所不知,火药作坊规矩颇严,连我也要遵守,下面的人并非故意阻拦。”
“休要给老夫耍花枪,你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鸟,义修兄要我多担待,否则当日我掉头就走!”
张昊唯唯诺诺,不和对方一般见识。
这个老东西目中无人,说话尤其难听,你恭敬,他说你虚伪,你不鸟他,又说你不知尊卑,这种脾气其实不难对付,顺毛捋就对了。
对方的心情他颇能理解,壮年断绝仕途,倘若有路子,绝不会来香山,甩脸色纯粹是自尊心作怪,精英文人士大夫嘛,就这个卵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