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脸上有一道一道的绿色铜锈,看上去很旧。
但它的姿態没有变。
蹲在那里,嘴巴大张著,好像在吼。
汤圆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走上前两步,伸手摸了一下狮子的爪子。
铜是凉的。
但很硬。
很结实。
吴忠明在后面看到汤圆摸狮子,下意识提醒了一句:“小心,別弄脏了。”
“没事。”夏启回头一笑,“可以摸。”
吴忠明“哦”了一声,自己也忍不住上前,手掌用力地摸了摸。
“真结实!”
夏江平站在后面,看了看那只狮子。
又看了看王錚几个人的背影。
他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从看到他们这群人,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这群自称“山里来的”人。
他们排队的时候,站得笔直。
他们走路的时候,左右前后的间距始终保持得很均匀。
他们看到游客手里的手机,会多看两眼。
他们听到夏启讲故宫的歷史,不是那种“噢,原来如此”的悠閒反应。
是那种...
像是在听战报一样的反应。
紧绷。
认真。
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感。
尤其是王錚和吴忠明他们。
”的时候,那个两人的整张脸都变了。
不是生气。
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夏江平见过不少的人。
”三个字会是那种反应。
不是书本上的仇。
是亲身经歷过的、带著血和命的仇!
这个念头让夏江平的心臟猛地一缩,他默默地將这个可怕的想法压在了心底。
队伍继续往前。
那个直播的女生已经彻底成了“跟班”。
她已经跟了一路了。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破了一千,弹幕更密了。
“莜莜,跟紧点,这绝对是个宝藏小哥!”
“这解说听得我热血沸腾,我决定了,下周就去故宫!”
“他讲得比某些收费导游强一万倍。”
“长得还帅,声音还好听,国家欠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短髮女生鼓起勇气,压低声音走到夏启旁边,脸颊微红地开了口。
“那个...小哥哥,你讲得特別好,我能在这边听吗?我保证不打扰!”
夏启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了她手机屏幕上飘过的弹幕。
他愣了半秒,隨即坦然点头。
“隨便听。”
杨秀芝在旁边听得真切,嘴角骄傲地翘了起来,凑到夏江平耳边,喜滋滋地小声说。
“看到没?还有人直播呢,咱儿子这个大学真没白上!”
夏江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没接话。
他还在想別的事情。
夏启带著一行人走过了乾清宫、交泰殿,到了坤寧宫后面的御花园。
一路上他没有停下过讲解。
从紫禁城的建筑规制,到正脊上脊兽数量代表的等级含义。
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藏传位詔书的秘密,到雍正帝改革密建储制度的前因后果。
他不是那种掉书袋的讲法。
没有掉文言文,没有引经据典。
就是用最白的话,把事情讲清楚。
偶尔穿插一两句调侃。
比如讲到坤寧宫的时候,他说:“这个宫最早是皇后住的,后来变成了祭祀和杀猪的地方,对,就是杀猪。”
“清朝的时候,每天在这燉一口大锅的白煮肉,分给大臣吃,没有盐。”
芋头:“没有盐?”
“没有盐,白水煮的。”
“那能吃吗?”
“大臣们也觉得不能吃,但是皇上赏的,不吃就是抗旨,所以很多大臣上朝之前偷偷在袖子里藏一小包盐,拿到肉以后趁人不注意撒上去。”
“噗嗤!”芋头乐了。
二麻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吴忠明瞪了一眼之后又憋了回去。
杨秀芝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们老师讲的?”
“书上看的。”
“那当皇帝也真够惨的,天天吃白水煮肉。”
“所以后来清朝亡了。”夏启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