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凌梟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是他在思考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那...第二个层面的信息渠道呢?”夏启坐直身体,他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著这来自现代国家级智囊的养分。
廖勇没有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將本子转过来,推到夏启面前。
上面写著四个字:匿名信箱。
“每天晚上收操之后,每个小组的营帐门口放一个木箱子。”
“任何人,都可以往里面扔纸条,不会写字的,可以找人代写,或者画个符號。”
“谁遇到了不公待遇,遇到了正副班长刻意的剋扣打压,或者谁发现有汉奸企图逃跑、造反,都可以投递。”
夏启看著这四个字,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公司里的匿名投诉信箱吗?”
“叫什么不重要。”
廖勇把笔记本收回来。
“重要的是它的核心功能,这个信箱存在的最大意义,绝不仅仅是为了收集几条情报。”
“它最大的作用是,让底下的人知道,除了正副班长之外,他们有一条直通你的渠道!”
“当底层士兵知道自己有渠道能向最高长官反映问题时,正副班长在欺压剥削时就会有所忌惮。”
“而士兵们,也会因为这个隨时能触达你的『信箱』,对你產生一种天然的敬畏与依赖感。”
“这是权力的制衡之道,这个『信箱』除非重大事件,否则不能乱用,用了就要严肃处理。”
这不就是古代的击鼓鸣冤?
现代的上访?
公司里的打小报告?
夏启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
“廖参谋。”
“嗯?”
“你这些东西,是从军事管理学课本上学的?”
廖勇把笔重新放回桌子上。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一半是从军校学来的理论,另一半,是我在基层部队里十几年摸爬滚打,一双眼睛看出来的。”
“新兵连的问题,不管是哪个时代、哪支军队,底层逻辑都差不多。”
“科技会进步,武器会换代,但千百年来,『人性』就只有那么点东西。”
夏启没有接话。
他在消化。
他发现自己在操场上的那一套,其实只完成了工作的一半。
上半场,威慑,压服,建立恐惧。
这一步他做到了。
做得还不错。
但下半场,制度落地,细节打磨,把恐惧转化成生產力。
这一步他差得很远。
他想到了赵政委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夏启,你不用学我,你走你自己的路。”
但赵政委没告诉他,这条自己开闢的路上,一样需要铺路面、修路基、立规矩、设安全阀。
光有一个蛮干的方向,是远远不够的。
“第四个问题,关於你的奖励设定。”
“你给的奖励是,吃上肉、晋升。”
“这些都是物质奖励和地位奖励。”
“很实在,对这群人来说杀伤力也够。”
“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夏启想了想。
“什么?”
“荣誉。”
廖勇竖起铅笔。
“你仔细回忆一下,赵政委在收编邰县第一批偽军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夏启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了那几个场景。 赵正阳让偽军动手处决日军伤兵。
赵正阳给柏小松擦手上的血。
赵正阳告诉他们“你们今天杀了鬼子,就不再是汉奸了”。
赵正阳说“国家不负忠义之士”。
“赵政委给铁牛他们的,不仅仅是一口饱饭。”
廖勇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给了他们一个身份。”
“他让这些人觉得:我杀了鬼子,我洗刷了耻辱,我是重新做人了。”
“这个东西,比吃肉重要。”
“你的考核体系里,吃的有了,穿的有了,升职有了。”
“但荣誉呢?”
“表现优秀的小组,有没有一面锦旗?有没有一个称號?或者给他们家里人一个好的待遇?让大家看到就要拼的斗志?”
夏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开始回想自己在操场上说过的每一句话。
廖勇说得没错。
他把所有的激励手段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