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方才已经问了。”
苏客道:“哦,我回答。”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
“我从没说人人都该持剑自判王法。”
“我说的是,王法若护人,我敬它。”
“王法若吃人,我砍它。”
周正儒沉声道:“可谁来判断王法是否吃人?”
苏客道:“被吃的人。”
周正儒一怔。
苏客继续道:“老先生坐太学,自然能说制度高远。”
“可若有一天,你家孩子被权贵打死,官府不管,王法不问,你还会不会坐在那里说不可乱法?”
周正儒脸色微变。
苏客道:“你们问的,总是天下会不会乱。”
“可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天下对他们来说,早就乱了。”
“你们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周正儒沉默。
苏客看着他,语气平静。
“剑不能替代王法。”
“但有时候,剑能提醒王法,它该干什么。”
太安殿内,一片沉寂。
赵明珩低头,眼中震动。
这句话,比昨夜更加温和,却更精准。
剑不是要取代王法。
而是提醒王法。
皇帝眼神微深。
苏客比他想的更难对付。
因为此人不是单纯莽夫。
他的话,一旦被百姓听去,反而极容易入人心。
周正儒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坐下。
他没有说服苏客。
却也无法轻易驳倒苏客。
第二个起身的是一名兵部武将。
此人名为魏崇,身形高大,曾在边境立过战功,向来看不上江湖武夫。
他沉声道:“阿良公子剑高,天下皆知。”
“可战场之上,个人勇武终有极限。”
“公子一人一剑,可退王仙芝,可斩金龙。”
“但若面对万军,公子又能如何?”
苏客抬头看他。
“你想试?”
魏崇冷声道:“老夫只是提醒公子,莫将江湖剑道,看得太高。”
苏客笑了。
“江湖剑道高不高,我不知道。”
“但你的武道不高。”
魏崇脸色骤沉。
“你说什么?”
苏客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年轻时练刀,伤过左肩。”
“后来转练军中拳法,想掩盖刀路缺陷。”
“可你出拳时左肩仍旧慢半拍。”
“若我杀你,一剑就够。”
魏崇怒极反笑。
“公子好大的口气。”
苏客道:“要试吗?”
姜妮立刻抬头。
“宫宴找打,费用另计。”
魏崇脸皮一抖。
皇帝终于开口:“今日宫宴,不必动武。”
苏客看向皇帝。
“陛下说得对。”
众人心中刚松一口气。
苏客又道:“打坏东西还得赔,麻烦。”
魏崇脸色铁青坐下。
宫宴继续。
接下来,又有几名官员试图从礼法、朝廷正统、北凉臣属等角度发难。
苏客能答就答。
懒得答就一句:
“你说得不对。”
对方问哪里不对。
苏客道:
“听着就不对。”
不少大臣被气得面色发白。
偏偏苏客身旁姜妮还会认真记录:
某某大人,废话过多。
某某大人,逻辑不清。
某某大人,疑似欠打。
徐风年偷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南宫扑射则神情平静。
她发现,苏客今日确实收敛了。
至少到现在,剑还没拔。
皇帝自然也发现了。
他看向徐风年。
因为他清楚,苏客今日愿意留些面子,不是给皇帝。
是给徐风年。
宴至中段,皇帝终于开口。
“阿良。”
满殿安静。
苏客抬头。
“陛下。”
皇帝道:“今日诸公论道,你也说了不少。”
“朕只问你一句。”
“若有一日,离阳与北凉当真走到不能相容之地。”
“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