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毁了。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但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木易才能看出来的苦涩。
谷破那天,酒窖被影殿的阴影能量炮正面轰中,五百多坛全碎了。
就这一坛。
老子当年怕新弟子偷酒喝,偷偷藏在谷主静室地板底下,连副谷主都不知道。
后来谷破得太突然,老子连回去拿这坛酒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雷猛小子三年前在废墟里找到了它,带了回来。
他用右臂将酒坛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
木易将断剑拐杖靠在老榕树树干上,盘膝坐在林间空地上。
狮心真人将酒坛放在两人中间,从储物窖里摸出两只粗瓷碗,碗沿上崩了好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酒液从坛口倾入碗中,色泽金黄如琥珀,酒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灵雾中隐约有百兽虚影在缓缓游走,那是百兽谷独有灵草在几百年的陈酿中与兽王拳意融合后产生的异象。
狮心真人端起碗,与木易碰了一下。
粗瓷碗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万兽林间回荡了一瞬便被晨风带走。
敬百兽谷。
狮心真人的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敬百兽谷。
木易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而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时仿佛有一只只微小的兽爪在经脉中轻轻抓挠,将那些沉积了几百年的疲惫和苦涩一点一点地挠散。
木易闭上眼,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轻轻晃着,嘴角挂着一丝他从来不在人前显露的惬意。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
万兽林的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酒坛粗糙的紫砂表面上,落在粗瓷碗沿崩开的缺口上,落在狮心真人左肩断臂处的旧伤疤上,落在木易那条曾经瘸了几百年如今却笔直踩在草地上的老腿上。
雷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林间空地边缘,背靠着战虎的肚皮,闭着眼假装在打盹。
他知道这个时候掌门不需要任何人打扰。
老药头从丹房方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新配的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本来是想找狮心真人商量在万兽林边缘撒一圈孢子隔离带的事。
他走到老榕树前十来步远的地方,闻到那股浓郁霸道的酒香,看到了两只粗瓷碗在酒坛边碰得叮当响,看到了木老头那条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惬意地晃悠。
他脚步一顿,转身就走,用药铲在岩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得,老狮子的存货,让他多喝几碗。
与此同时,逐影二号龙骨顶端,灰鼠正盘腿坐在控制核心前,膝盖上摊着一张巨大星图。
星图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玉简或兽皮,而是一整块从逐影号残骸中拆下来的舰桥主显示屏,被老默用虚空蚕丝和空间稳定符文重新接上了虚天星网的推演阵列。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千个坐标点,每一个坐标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符文标记。
红色的是影殿已知巢穴,蓝色的是虚天文明遗迹,绿色的是可跃迁安全区域,灰色的是未探索的乱流带。
灰鼠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啃一口,在星图上添一笔,再啃一口,再添一笔。
他的头发还是那撮被引擎火花烧焦的翘毛,手上还是那圈被空间符文烫伤的绷带,皮甲上那坨用清心草汁画的青岚派标记还是那么丑。
但他膝盖上这张星图,是整个乱星海目前最完整、最精确的星图。
他用了三年时间,将从星辰阁传承核心、虚天星网阵眼推演阵列、以及老药头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标注的药路星图全部整合到了一张图上。
忽然,他的手指僵在星图正中央一块灰色区域上方。
那块灰色区域位于碎星带与无光海的交界处,是一片连老药头的药路都特意绕开的死寂虚空。
在星辰阁的星图中,这片区域被标注为万兽原故土。
在虚天文明的星图中,同一片区域被标注为禁忌星域三方初遇之地。
而在老药头的药路手绘星图上,这片区域的边缘被药铲敲了一个只有采药人才能认出来的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地注着一行字。
此处有巨兽骸骨,药铲敲之有声,不敢入。
他将这三张星图叠在一起,对着那片灰色区域反复比对。
星辰阁星图上万兽原故土的标注旁边,有一行极细的虚天古篆小字,被他用逐影二号的推演阵列放大后勉强辨认出来。
吾与兽皇、虚天大长老于此地初遇播种者之影,三方结盟,共抗寂灭。
虚天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