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将木勺往灶台上一放,对屋顶上的小听喊道。
你给我下来。
我重新熬一锅,这次保证不糊。
小听蹲在屋顶上用尾巴扫了扫耐火苔藓上的露珠,发出了一声充满怀疑的吱声。
本鼠先听听火候再说。
与此同时,万兽林深处,狮心真人正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榕树前。
这棵老榕树在古药园大战时被影殿的阴影能量炮余波扫中,整棵树从正中央劈成两半,半边树干烧成了焦炭,另半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三年过去,活着的半边枝叶繁茂如初,枯死的半边则被雷猛带着先锋营的弟子们挖空了树心,改装成了一个天然的储物窖。
此刻狮心真人正用仅剩的右臂从储物窖深处往外扒拉东西。
他的右臂上那道被副殿主寂灭光球震裂的旧伤疤已经结痂脱落,淡金色的拳意在皮肤下缓缓流转,每一次扒拉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将储物窖里那些堆了几百年的杂物一件一件往外扔。
木老头的破丹炉碎片,没用。
灰鼠小子当年炸掉的跃迁引擎火花塞,留着,回头让他看看还能不能修。
何姑的定星草种子袋,还是空的。
他一边翻一边嘟囔,声音在空心的树干里回荡,震得树冠上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雷猛蹲在他旁边,将狮心真人扔出来的杂物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这三年里没少被掌门拉来当苦力。
战虎趴在两人身后的林间空地上,硕大的虎头搁在前爪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狮心真人的手停住了。
他从储物窖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圆滚滚的坛子。
坛身粗糙,是用百兽谷特有的紫砂泥烧制的,坛口封着一层厚厚的蜂蜡,蜂蜡上盖着一枚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兽头印记,那是百兽谷历代谷主专用的封坛印。
狮心真人将坛子捧出来,用右臂仅剩的大拇指指甲轻轻刮去蜂蜡上积了几百年的灰尘。
灰尘下露出了两行用兽血刻上去的小字。
百兽佳酿第五百七十二坛,封坛日百兽历三千七百五十六年春,谷主狮心。
他的右臂微微颤了一下。
那坛子上刻的年份,是他还在百兽谷当谷主的时候。
那一年他刚将万兽原兽皇拳修炼到第三层巅峰,意气风发,在碎星带和无光海边缘追着影殿巡逻队打了整整三个月,缴获了三艘影殿护卫舰。
回谷后他开了五十坛百兽佳酿宴请全谷弟子,醉倒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他的左臂还在,右拳上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后来百兽谷没了。
被影殿渗透,被寂灭魔气侵蚀,被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弟子从背后捅了一刀。
三百弟子只剩不到五十人跟着他逃到青岚域,那些没开封的百兽佳酿全部埋在了百兽谷废墟下。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自己当年亲手封坛的酒了。
但此刻这坛酒就在他手里。
粗糙的紫砂坛身还是当年百兽谷老窑烧制的质感,封口的蜂蜡虽然蒙了灰但完整无缺,坛底隐约能听到酒液晃动时发出的沉闷回响,几百年的陈酿,还活着。
木老头。
狮心真人抱着坛子从储物窖前站起来,朝古药园方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你猜老子找到了什么。
木易正拄着断剑拐杖在丹房里码放昨晚新配的复元丹,听到狮心真人这一嗓子,手一抖,一粒丹药从指缝间滚落到地上。
他用拐杖将丹药拨回来,慢悠悠地走出丹房,瘸着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朝万兽林方向走去。
他走到老榕树前时,狮心真人已经将坛口的蜂蜡小心地剔掉了。
封坛印在蜂蜡脱落的瞬间碎裂成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那是以百兽谷秘术封存的兽王拳意残留,只有历代谷主亲自开坛时才会触发。
坛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从坛口喷涌而出。
那酒香不是寻常灵酒那种轻飘飘的花果香,而是一种浑厚、霸道、带着百兽谷特有的烈性灵草辛香和几百年时光沉淀后才会产生的陈酿酒韵。
酒香在万兽林间弥漫开来,灵田里的清心草在酒香中轻轻摇曳,血池水面的涟漪在酒香中荡得更缓了,连屋顶上正在和荣荣对峙的小听都竖起了两只小耳朵,它闻到了,但不是预警的气味。
百兽佳酿。
木易走到坛子前,低头嗅了嗅酒香,那条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轻轻蹬了一下。
第五百多坛了。
老夫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