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账 目
    周先生的消息还没到,京城这边先出了事。

    陈国栋来的时候,天刚亮。他没骑马,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进了门,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声音压得很低。

    “叶大人,户部有人在查保定线的账。”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户部查账,不是钱尚书的意思,钱尚书不会查他。是王侍郎的人,王侍郎虽然死了,他手下的人还在。那些人想翻盘,想从账目上找毛病,想把他拉下马。

    “查到什么了?”

    陈国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保定线的拨款记录。户部拨了五十万两,工部收到了,账目对得上。但有人在查每一笔支出的去向,查得很细,连买一根铁轨花了多少钱都要查。他们想找出漏洞,找出你贪污的证据。”

    叶明把那张纸看了一遍,放下。保定线的账,张德明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根铁轨、每一颗道钉、每一块石子,都有据可查。他们查不出毛病,但他们可以制造毛病。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改一个数字,换一页纸,就能把白的变成黑的。

    “王三,去把张先生叫来。”

    张德明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眼镜架在鼻梁上。他在叶明对面坐下,把账本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叶大人,出了什么事?”

    叶明把陈国栋带来的那张纸递给他。张德明看了一遍,脸色变了。他把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这笔账不对。”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户部拨的五十万两,工部收到了,没错。但工部转给保定线的,只有四十八万两。差了两万两。这两万两去哪儿了?”

    陈国栋把那杯茶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两万两,在工部的账上挂着,名目是‘管理费’。谁批的?吴文华批的。吴文华已经判了,死无对证。他们可以把这两万两算在你头上,说你勾结吴文华,私吞公款。”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吴文华已经判了,死无对证。他活着的时候没咬叶明,死了也不能咬。

    但账目上挂着两万两,白纸黑字,写着“管理费”。这笔钱,不是他拿的,但写的是他的工程。谁信?信他的人信,不信他的人不信。那些想整他的人,不会信。

    “张先生,保定线的账,你记得清。这笔管理费,你知道不知道?”

    张德明摇了摇头。他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不知道。工部转给保定线的银子,每一笔我都记了。四十八万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两万两,从来没到过保定线的账上。”

    陈国栋站起来,把帽子戴上。“叶大人,户部那边,我帮你盯着。他们要是再查,我告诉你。但你得有个准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王阁老虽然倒了,他的人还在。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他们现在就是急了的狗,急了的兔子。”

    陈国栋走了之后,叶明在堂屋里坐了很久。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叶大人,王阁老的人都倒了,怎么还有人折腾?”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树倒了,根还在。根没挖干净,还会长出新枝。这些人就是新枝。他们想活,就得折腾。折腾成了,他们活;折腾不成,他们死。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他们不会停。”

    王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叶明对面坐下。“叶大人,要不要让方先生去朝堂上递个话?把这事压下去?”

    叶明摇了摇头。“不压。让他们查。账目清楚,不怕查。查得越细,他们越丢脸。查到最后,他们自己就缩回去了。”

    下午,方孝直来了。他没带油纸伞,拄着一根拐杖,走得比平时慢,但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他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户部查账的事,我知道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让他们查。账目清楚,不怕查。”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账目是清楚,但他们可以说不清楚。两万两的窟窿,在工部的账上挂着。他们可以说这笔钱是你和吴文华私分的。吴文华死了,死无对证。你拿什么证明你没拿?”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张德明的账本。保定线的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四十八万两,每一两都用在了铁路上。工部那两万两管理费,从来没到过保定线。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工部的问题。”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工部的问题,也是你的问题。铁路是你修的,银子是你花的。工部出了问题,你脱不了干系。你得把这件事查清楚,把那两万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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