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新 命
    三月的最后一天,圣旨到了叶府。

    来传旨的还是李公公,穿着一件簇新的蓝袍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他站在堂屋正中,把圣旨展开,尖着嗓子念了起来。叶明跪在地上,听见“铁路总办”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圣旨上说,朝廷决定在全国范围内修建铁路,任命叶明为铁路总办,统筹规划全国铁路建设。从京城出发,南至济南、南京,北至山海关,东至天津,西至太原。所有铁路的勘测、设计、施工、运营,都由叶明统一调度。户部拨款,工部出人,地方官府配合,不得推诿,不得拖延。

    李公公念完了,把圣旨卷好,双手递给叶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恭喜叶大人”。叶明接过圣旨,站起来,把圣旨放在桌上。全国铁路,从京城到济南,到南京,到山海关,到天津,到太原。这不是修一条路,是修一张网。这张网,要铺遍天下。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在堂屋里回荡。他抱着水壶,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叶大人,全国铁路?那得修到什么时候?”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修到没人拦为止。”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工夫,叶府门口又围了不少人。这回不是街坊邻居,是各部的官员。户部的、工部的、兵部的,都来了。有的站在门口,有的坐在马车里,有的在巷口张望。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跟叶明套近乎,想在铁路这块大饼上分一杯羹。

    叶明让王管家把门关上,谁也不见。王管家把门闩插上,转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外头的人越聚越多,赶都赶不走。

    叶明站在院子里,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铁路总办,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不光是银子的事,是权力的事。谁修了铁路,谁就掌握了运输的命脉。谁掌握了运输的命脉,谁就掌握了天下的命脉。王阁老的人来了,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掺沙子的。他想把铁路修好,他们想从中捞好处。他们不拦了,他们换了打法,不打不闹,往里挤,往里钻,钻进来就不走了。

    “王管家,把门打开。来的人,一个一个请进来。我要看看,都是谁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户部的郎中,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笑眯眯地朝叶明拱了拱手,说户部已经拨了第一笔银子,五十万两,用于天津线的修建。银子虽然不多,但以后还会陆续拨付,请叶大人放心。

    叶明没有接话,看着他的眼睛。刘郎中不笑了,脸上的肉僵了一下,又把笑容堆起来,说天津线的事,户部会全力配合。叶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叶明点了点头,让王管家送客。

    第二个进来的是工部的一个员外郎,姓周,三十来岁,瘦高个,戴着眼镜。他带了一份图纸,是天津线的勘测图,画得很细,每一条河、每一座桥、每一段路基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图纸摊在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的线条,说得头头是道。

    叶明看了一遍,把图纸收起来,问他这份图纸是谁画的。周员外郎说是他自己画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自去天津沿线勘测的。

    叶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辛苦了”,让王管家送客。

    第三个进来的不是官员,是一个商人。姓孙,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绸缎棉袄,外头罩着件狐皮坎肩,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他一进门就朝叶明鞠了个躬,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说这是孝敬叶大人的,不成敬意。

    叶明看了一眼那张银票,一千两。他没接,把银票推回去,说了一句“孙掌柜,你回去吧。铁路的事,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不是谁出钱多谁就能修。”

    孙掌柜的脸红了,把银票收回去,讪讪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顾慎来了。他把马拴在门口的枣树上,大步走进院子,在堂屋里坐下,把那两颗道钉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听说你当上铁路总办了?”顾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直接。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当上了。天津线,第一笔银子五十万两,户部拨的。”

    顾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五十万两,听着不少,修铁路远远不够。王阁老的人还在户部,他们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把银子花出去。能拖就拖,能扣就扣,能挪就挪。你盯着点。”

    叶明点了点头。银子的事,他不怕。工厂的利润,煤矿的利润,铁路的运费,三根柱子撑着。户部拨的银子,能到最好,不到也不怕。他手里有保定线,有工厂,有煤矿,有底子。

    “顾兄,安阳府那边的铁路修到哪儿了?”

    “邢台。下个月能到邯郸。”顾慎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这边天津线什么时候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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