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沧 州
来,又点上。他抽了两口,烟雾在晨风里飘散。

    “行。码头上有个后生,是我侄子,叫李二狗。他天天在码头上转悠,没人会注意他。我让他跟着。”

    李大福把烟袋磕了磕,朝码头那边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人从一堆货物后面跑过来。二十出头,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短褂,光着两条胳膊,胳膊上全是泥点子。

    他跑到船边,仰着头看着李大福。

    “二狗,看见那边蹲着那个人没有?”李大福用下巴指了指。

    李二狗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点了点头。

    “跟着他,看他住哪儿,跟谁见面。别让他发现。跟完了回来告诉我。”

    李二狗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赵栓柱蹲在船舷边上,看着李二狗跑远,把那颗旧道钉在船板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那个蹲着的人,会不会也跟咱们?”

    叶明说:“可能。他在码头上蹲了那么久,看着福顺号,也看着从福顺号上下来的每一个人。”

    下午,福顺号离开了沧州码头。

    李大福站在船头,手里攥着舵把,眼睛盯着前方。船帆鼓起来了,风吹得帆布呼呼响。船速比上午快了不少,船头劈开水面,哗哗哗的,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栓柱蹲在船尾,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那面鼓满了风的帆。

    帆布被太阳晒得发白,补丁一块一块的,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李船主,李二狗能跟上那个人不?”赵栓柱朝船头喊了一声。

    李大福没回头,声音从船头传过来,瓮声瓮气的:“能。二狗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跟人的本事一流。小时候跟兔子都能跟到窝。”

    叶明靠在船舷上,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沧州码头上的那个商人、那个蹲着的人,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冲着他,还是冲着周先生,还是冲着李长山?

    他把道钉攥紧了。

    王三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叶明旁边蹲下来。他的右腿好多了,蹲下的时候不皱眉了。

    “叶大人,刘文清那边,要不要再给他捎个信?沧州有驿站,寄信比通州快。”

    叶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快到了。到了再说。”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沧州遇可疑人,一商一丐,皆打听福顺号及顺风号,疑与王党有关。

    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拍了拍。

    太阳偏西了,河面上的风小了一些,但船速没慢。两岸的村庄越来越密,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里飘散,一缕一缕的,像有人在天地间扯棉絮。

    叶明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河道。

    运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往东南方向去了。夕阳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天边有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

    赵栓柱也看见了那片乌云,把那颗旧道钉在船舷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要下雨了。”

    叶明没说话,把那颗新道钉收进怀里,转身回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