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眉头松了一下,把那块碎银子往掌柜的手边推了推,转身走了。
跟班跟在后头,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赵栓柱把嘴里的火烧咽下去,凑过来小声说:“叶大人,那个人打听李船主,也打听顺风号。会不会是王阁老的人?”
叶明把剩下的火烧吃完,喝了口水,把碗放下。
“不知道。但不像是好人。”
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商人的长相记了下来——绸缎棉袄,羊皮坎肩,瓜皮帽,尖嗓子,问顺风号和福顺号。
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
从铺子出来,叶明没有急着回船上,沿着码头走了一段。
码头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船工们喊着号子卸货,粮食、布匹、茶叶,一袋一袋地从船上搬下来,码在岸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煤灰味混在一起的怪味,还有驴粪的味道,臭烘烘的。
赵栓柱捂着鼻子,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眼睛四处张望。
他忽然停下来,拉了一下叶明的袖子。
“叶大人,您看那边。” 599追書神器 https://tw.sz599.co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滄 州
叶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码头东头,福顺号停靠的位置旁边,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画。
王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本子,把那人的衣着和位置记了下来。
“叶大人,这个人从咱们下船的时候就蹲在那儿了,一直没动过。”王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那个人听见。
叶明没有走过去,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船上。
赵栓柱跟在后头,把水壶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
王三走在最后面,右腿还是有点拖,但走得很快。
回到船上,李大福正蹲在船头抽烟袋。
他看见叶明回来,把烟袋在船舷上磕了磕,站起来。
“叶大人,买完东西了?”
叶明点了点头,在李大福旁边蹲下来,把刚才在铺子里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李大福听完,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他把烟袋别在腰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有人打听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长什么样?”
叶明把商人的长相说了一遍。
李大福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顺风号我认识。船主是我兄弟,亲兄弟。他的船要是来了沧州,会有人给我捎信。没人捎信,就是没来。那个商人打听顺风号,还打听我,不对劲。”
赵栓柱蹲在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甲板上敲了一下,叮。
“李船主,会不会是王阁老的人?”赵栓柱的声音有点发抖。
李大福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船头,朝码头上看了一眼。
那个蹲着的人还在,姿势没变,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叶大人,这个人我见过。”李大福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叶明能听见。
“去年冬天,周先生坐我船的那次,这个人也在码头上。蹲在同样的位置,穿着同样的衣裳,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
去年冬天就在了。蹲在码头,盯着周先生上船。
是谁的人?王阁老的人,盯着周先生,怕他跑了。还是别人的人,盯着王阁老的人,想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这条线比他想的要长,要深。
“李船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能不能找人跟着那个人,看他住在哪儿,跟谁见面?”
李大福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从腰后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