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信源
    六月初三,天还没亮透,叶明就到了商务院。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封信的事。青灰色的信封,火漆封口,周主事绕了三圈才送出去。

    信到了谁手里?内阁?宫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在床上躺了半宿,天不亮就起来了,穿好衣裳,没吃早饭就出了门。

    林远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他看见叶明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于侍郎派人来了,在偏厅等了一刻钟了。叶明接过粥碗放在廊下的栏杆上,快步进了偏厅。

    偏厅里坐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看着眼生。他见了叶明,站起来行了个礼,说于侍郎让下官带句话——那封信送到了张阁老府上。周主事绕了三圈,最后是从张府后门进去的,没走正门。于侍郎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让您不要再往下查了。

    叶明站在偏厅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张阁老。内阁里最不表态、最不站队、最不落把柄的那个人。王侍郎去找过他,方文敬的信也送到了他府上。于侍郎让停,不能再往下查了。能查到张阁老这里,已经是于侍郎能护住的极限。

    叶明对那个年轻人说替我谢谢于侍郎,我知道了。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上午,方书吏来了。他推了推眼镜,说大人,信用记录简版发下去之后,有几个商户私下问,信用记录会不会被用来查他们的税。他们怕商务院和户部串通,借钱的事被拿去当把柄。

    叶明抬起头。这个担心他之前没想到。商户们怕信用记录泄露,怕被官府拿去做文章,怕借了钱反而惹麻烦。他说信用记录只在商务院内部用,不对外公开。商户借了多少钱、还了多少,户部不知道,税课司也不知道。你在商务院借的钱,不会出现在你的税单上。

    方书吏说下官跟他们解释了,可他们还是有点不放心。叶明想了想,说那就发一份声明,商务院钱庄的信用记录,与税课无关。

    商户在钱庄的借贷信息,不向任何衙门提供。除非商户本人同意,否则谁也不能查。声明盖上商务院的大印,贴出去。

    方书吏在本子上记了,问声明措辞怎么写。叶明说照直写,不用拐弯抹角。方书吏抱着本子走了。

    中午,林远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方文敬今天一早去了礼部,找王侍郎谈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好看了不少,像是拿到了什么回话。

    方文敬走之后,王侍郎的管事就出了门,往城南偏院方向去了。进偏院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塞在袖子里,看不出是给谁的。

    叶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散开。他放下茶杯,说那封信不用跟了。王侍郎的管事从偏院拿信,跟周主事从偏院拿信,是同一个动作——他们在传递东西。

    周主事是方文敬的人,王侍郎的管事是王侍郎的人。方文敬把信送到张阁老府上,王侍郎的管事又从偏院拿了什么出去。中间隔了一天,这封信可能是新的,也可能是同一件事的回音。

    林远问那怎么办。叶明说继续盯着偏院,看它什么时候空下来。偏院空了,说明他们已经不需要那个地方了。到那时候,他们的计划也差不多要落地了。

    下午,叶明去了钱庄。柜台前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些。几个商户站在门口低声说话,手里拿着刚领到的贷款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叶明没有走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个穿旧布衫的年轻人又来了,站在柜台前,把手里的表格递了进去,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方书吏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开了钱箱,数出五锭银子,排在桌上。年轻人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银子,手指碰到银锭边沿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向方书吏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像怕这笔钱会自己飞走一样。

    叶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公事房。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后院,面前摆着那辆小铁车。挡板上的字刻好了三个——“叶”“大”“周”,笔画还是有点歪,但轮廓已经能认出来了。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块白石头,正在比划着要在旁边刻个“瑾”字。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刻到哪里了。承平说“瑾”字笔画多,刻了好几次都不好看。

    叶明接过来看了看,字还是有点歪,但轮廓能认出来。他说你刻得不错,比你舅舅写得好。承平说舅舅写的是毛笔字,不一样。叶明说那你怎么不学毛笔字。承平说等铁车做好了再学,现在没空。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哥,林远的信。叶明拆开看,林远的字还是一样工整。

    “大人,苏州的商户们看了声明的抄本,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