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我想起来了,绝对见过他,不止一次。
我说呢,刚才看第一只眼睛的时候,那种熟悉感怎么这么重。
他闭眼回忆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纸。
第一次碰面在咸阳。
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困意像潮水漫过头顶,他坠入梦境深处——梦里,座位下方滚出一颗头颅,鲜血沿着地砖缝隙蜿蜒。
惊醒时,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那个男人用沙哑嗓音提醒他注意时间,别误了车。
第二次是绿皮火车,从枣庄返程。
他刚看完嫂子,把一叠钱塞进她手里,因为智元哥出了事。
记忆里自己躺在下铺,腿伸到过道外,有人踢了踢他脚踝。
抬头看,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指了指上铺,让他把腿收回去。
他将纸上的轮廓与脑中画面重叠。
吻合。
那张脸从梦里走到现实,从候车厅跟到列车上,如今又出现在这张纸上——相似度八成,几乎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的脸。
***
天刚蒙蒙亮时,豆芽仔终于不再呕吐。
巫医给的药起了作用,他缩在被子里,脸色像纸一样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按原计划,今天该动身离开。
但豆芽仔连下床都费劲。
我把七月爬的事告诉把头,他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说:“来什么挡什么。
让豆芽子躺两天,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担心的是首领。
怕彪哥那边一失势,首领就带人冲进来,把我们剁成肉泥。
上午九点多,彪哥叼着烟走进来。
烟灰掉在地上,他用鞋底碾了碾。
“谈得怎么样?”
我压低声音问,“首领那边...”
彪哥弹掉烟灰,两手摊开:“我都在这儿了,还想怎么样?有人能被你骗一次,就能被你骗第二次。
把心放肚子里,啥事都不会有。”
我松了口气。
“你那个兄弟呢?”
他问。
“比昨晚好点。
早上喝了两碗粥,没吐。”
“那就行。
年轻人只要还能吃,什么病都能扛过去。”
他顿了顿,眯起眼:“你们打算多留两天?”
我点头。
彪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目标一致,七月爬是共同的敌人。
我已经把他卖了,这次必须豁出去,弄死他。
我让人加紧收集尸腊,只有去送尸腊,才能见到他。”
他忽然凑近,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问:“有家伙吗?”
我愣了两秒,微微点头。
彪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
七月爬会检查送去的尸腊质量,那是机会。
等他低头看货,你就动手,别犹豫,直接毙了他。”
彪哥压低嗓音,又补了句:“七月爬要是死了,部落里谁还敢跟我顶嘴?到那时候,我让往东没人敢往西。
娶二十个媳妇,说一不二。”
他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像已经闻到了那场景里的烟火气。
说实话,我有时候琢磨,彪哥这辈子活成这样也不亏。
个头矮,长相**,可有真本事,这份能耐旁人拍马都赶不上。
搁在文明世界,谁敢大张旗鼓说娶二十个老婆?想都别想。
小萱那丫头嘴上厉害,心里软得跟棉絮似的。
平时跟豆芽仔又吵又打,名字都直接吼,可真出了事,她却跑前跑后,端饭、擦脸、拎尿盆,没一句怨言。
中午正扒饭,彪哥又火急火燎闯进来。
“兄弟吃完了没?你之前提的雪巴珠,机会来了,还看不看?”
我问看。
那玩意儿神秘了几千年,现在不探个究竟,怕是这辈子都再没机会揭开那层皮。
“那就赶紧跟我走。”
这个部落少说百来号人。
跟阿拉善沙漠里的扈特人差不多,他们活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却也离不开那个世界漏进来的一点点光——治感冒的特效药、铁器、盐巴、首饰。
彪哥提过,部落里年轻姑娘现在也用卫生巾了,他那四个老婆只用乐尔雅,全是彪哥从外面搞回来的。
早前,她们就铺块布垫,既不干净,恐怕也不舒服。
部落变现的渠道不多。
除了固定季节往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