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金顶墓葬群就是在那个夏天被发现的,他们填写的那份考古登记表,每一栏都密密麻麻写着字,从墓穴编号到朝向,从葬式到长宽深,连文物摆放的具**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备注栏里甚至记下了土层颜色和石头摆放的细微差别。
我端着那份表格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摸过发黄的纸边,心想我们这些年挖过的坑,从来没留过半个字的记录。
表头从左到右排开:墓号、方向、葬式、长、宽、深、文物摆放位置、备注。
光这些栏目就列了七八项。
这就是考古和盗墓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在我们这帮人眼里头,别说一个破破烂烂的金代墓,就算是挖开更贵重的地方,也绝不会费这份闲工夫去做这种表格,那得花多少力气。
这份工作记录,被保存了整整三十九年,纸页边角都磨得发毛,却连一个折痕都没有。
我做不到这样。
头一回,我对那些穿白大褂拿小刷子的人从心底里生出敬佩。
要是让我进考古队,发我一把牙刷,让我三天就刷一碗土,那简直是在拿钝刀子割我的肉,比杀了我还难受。
把头翻过一页,手指在纸张上停住了。
忽然,从日记的夹页里滑出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寸把长。
我凑过去看,后背猛地一紧——照片背景正是我们之前路过的那块大磨盘,石头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缝。
七八个人穿着长衣长裤站在磨盘周围,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磨盘边缘,只露出半个侧脸,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把头的眉头拧了起来:“君临,你瞧瞧这个人,像不像咱们的向导老福?”
“只有个侧脸啊把头,”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阵,“有的地方像,有的地方又不像。
照片里头的人太年轻了,说不准。
应该不是吧。”
我的声音自己都觉得有些发虚。
“这山里的雨,说来就来,没个准头。
两位在研究什么呢?”
老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山风裹进来的凉意。
“没看什么。”
把头动作很快,把照片塞进了口袋,脸上堆起笑,“福老弟,你看这场雨,啥时候能停?”
“老话说得好,不怕大雨下得急,就怕小雨不喘气。”
老福摇了摇头,眼睛瞟了一眼天空,“我看今天怕是够呛了,咱们就只能在这石楼里躲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