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那声音继续响着,沙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老师说过,古羌的诅咒分两类——精神上的,身体上的。
我们中的是身体诅咒,所以我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小萱的指头轻轻掐了我一下。”君临,我觉得这人精神有问题。”
把头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铁盒。
我知道里面装着羊皮图。
他打开盖子,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摊平。
那人盯着羊皮看了整整五分钟,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上面。
“替死……这东西你从哪找来的?”
把头的声音很平稳:“黑水城地宫。
一具叫米脂因的女尸肚子里,藏在一座小型阿育王塔里。”
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把头等于把我们的老底全抖出去了。
“马先生,当年你们找到石塔了吗?”
把头问。
对方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看见了,但靠近不了。”
“为什么?”
把头的眉毛压得很低。
“太久了,忘了。
你们自己去找答案。”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铁钱,递过来。”这个给你。
但我求你们一件事。”
“说。”
“我不能自己动手。
求你们——杀了我,让我解脱。”
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把头看向鱼哥,鱼哥点了点头:“可以。
我能让你没有痛苦地走。”
“咳!”
一声闷咳从他胸腔里滚出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我不想你们也变成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天快亮了,再提醒你们一件事。”
“七月爬——是通过一面镜子下的诅咒。”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们。”如果捡到镜子,千万……千万不要照它。
否则,今天的我,就是你们将来的下场。”
“诅咒?镜子?”
这几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时,像石头砸进水里。
南平那个夏天,垃圾堆旁边有块碎玻璃反光。
我弯腰捡起来,抹掉灰尘,看到背面贴着褪色牡丹花纹。
那天晚上我在招待所房间,对着这面镜子整理衣领,灯光昏黄,镜面有些划痕。
此刻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温热黏稠的液体溅到我嘴唇上,带着铁锈味道。
面前那个人眼球凸出,颅骨被掀开一角,灰白色的东西混着红色汁液往外淌。
老福端着还在冒烟的枪管,呼哧呼哧喘气,他说咱们刚才答应了,得帮他早点走。
我膝盖砸在地上,冲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脸喊:“那镜子到底什么样子!圆的方的!边框有没有刻东西!告诉我!”
对方瞳孔已经散开,嘴唇微微张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地上那滩红色越扩越大,顺着砖缝往低处流。
雨滴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我们刚把人埋好。
铁锹拍打泥土的声音被雷声盖住,头顶那片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
她拽着我胳膊往回跑,脚下泥浆溅到裤腿上。
门框边站着个人影,仰着脖子看天。
闪电把整片院子照成惨白色,那一瞬间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皱纹和干裂的嘴唇。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铁钱,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生下来就得走路,可这条道走到头,能看见什么。”
另一道声音**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搞钱啊!买房啊!开四个轮子的车!娶漂亮女人!那不就是头儿!”
他笑着摇头,这时有人从走廊尽头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三楼柜子底下藏着这个,就剩这些了。”
解开系绳,里头滚出三个军绿色水壶,铝皮表面坑坑洼洼,磕碰痕迹明显。
最底下压着个本子,纸张发黄变脆,边角卷起。
翻开第一页,钢笔字工整秀丽,写着日期:1966年4月12日。
墨水洇开的痕迹还在,记录着他们到达木雅那天,骆驼卸货的时候摔碎了一瓶红墨水。
往后翻,每一页都详细记着挖了多深的坑,见了什么土层,哪天下雨停工,谁发烧了不退......
1966年7月的木雅山区,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潮湿气息。
我们抵达后最先找到的是雅江团结公社呷拉大队的负责人,那人身材精瘦,颧骨高耸,亲自领着两个手下护送我们往山里头走。
巴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