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养尸之地。
清晨的露水渗入泥土,被正午的烈日蒸发前,山体阴影抢先覆盖了那片土地。
风穿过密林抵达时,叶层已将气流削弱至无声。
这种地方,在风水行当里有个叫法。
李爷留下的册子记载过这个现象。
他写过三句话:“晨露凝珠滴下土,裂日太阳照不住,夜风吹来树叶挡,土里东西长得欢。”
意思很简单——大量水汽被土壤吸收,阳光被山脊拦截,夜风被树冠阻挡。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区域,才会出现这种特殊地质。
彪哥盯着我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兄弟,我大概摸清你们的来路了。
不过放心,走江湖的各有各的门道,我不会过问。”
他仰头望向夜空,月光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纹路。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他才重新开口:“三年前,部落来了个男人。
他让我们在红松林里收集尸腊,还给了我们一张配方,说是能让尸腊快速成形。”
“我私下研究过那配方。
里头有炒过的露蕊乌头根,这东西生着就有毒,炒过之后毒性翻了几倍,几毫克就够要人命。
还掺了别的材料,我不全认识。
所以你那个兄弟只沾了一滴,身体就起了反应。”
“等等。”
我打断他,“你是说,有人让你们用族人的**,涂上他给的药水,做成尸腊?”
彪哥点头。
“咋米王同意了?你们整个部落都同意了?”
他的脸色沉下去,像被墨汁浸透的布料。”我们没得选。
不同意的话,部落里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死掉。
那个人……太危险了。
每四个月,我们都要派人把收集好的尸腊送给他。
至于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不知道。”
“送给他?”
我追问,“那人叫什么?多大年纪?住在附近?”
彪哥又点头:“名字不清楚,大概四十岁左右,好像有个绰号叫七月爬。
他就住在上游的死亡盆地。
每次送尸腊,都是咋米王的妹妹带两个人提着桶去。
我只去过一次。”
这三个字砸进我耳朵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阿拉善,那个党项养狗人临死前说过的话突然炸响在脑海。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豆芽仔还往他头上撒了尿。
他嘴角淌着血,却咧开嘴笑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党项一族的英魂会诅咒你……七月爬会替我**的……”
闭上眼,那些画面像昨天才发生。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去死亡盆地送过一次尸腊,那你见过他长什么样?”
“见过一次。”
“跟我回去。
我小老婆画画的手艺不错,让她把那人的样子画出来给你看。”
我紧跟着彪哥,踏进他栖身的木头房子。
门一推开,视线先撞上墙壁,那儿挂着几块薄木片,上头刻着符号。
他解释说,每晚靠翻这些牌子决定去哪一房过夜,活像古时候的皇帝翻绿头牌。
夏尔巴人发育早,他那小老婆比彪哥小了将近十岁,个头却高出半个头。
皮肤晒成了小麦色,鼻梁高挺,眼窝深,嘴唇薄,明摆着本地人的长相。
她不会说汉语,跟彪哥厮混两三年,听倒是听懂了些。
进了屋,我眼睛不敢乱瞄。
她身上的布料太少,我担心目光停久了,显得不尊重。
“老幺,我笔记本呢?怎么翻不到了?”
彪哥拉开抽屉,翻了一通,又跪到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掏包。
那小老婆端着一碗油茶,双手捧着喝了一口,翘起二郎腿,嘴里轻轻哼着某个夏尔巴调子,整个人松懈得不行。
“找着了!藏这儿了!”
他从床底下的包里拽出一本厚本子,扯下几页白纸,连同圆珠笔“砰”
地拍在桌上,大声喊:“快画!老幺!我说你画!”
两人当着我的面嘀咕了几句。
彪哥刚提到要画“那个男人”
,他小老婆脸色猛地沉下去,刚才哼歌的松快劲全没了。
她怒气冲冲地甩了几句话,起身就往门外冲。
“回来!”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
彪哥拽住她胳膊,扬起手:“信不信我揍你!”
女孩子比他高半个头,直直瞪着,眼里没半点怕意。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