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定在明天。”
张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我会说那丫头是金刚亥母借了凡胎。
你们记住,到时候只管低头站着,别抬眼。”
我想追问细节,他抬手制止,转身走向门口时又回过头。”这地方的人信这个。
比信刀子和火还信。”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屋外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来,沉闷得像地底下传出来的闷雷。
木门被人推开,两个腰里别着弯刀的男人站在外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豆芽仔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伸手拉了拉小萱的袖子,她指尖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
穿过营地时,我看到拴在木桩上的牦牛在反刍,嘴角挂着绿色的草渣。
几个小孩蹲在泥地里玩石子,其中一个抬起头冲我们吐了口唾沫。
我别过脸去,看见远处雪山顶上积着铅灰色的云。
张彪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腰上挂着一个铜铃,每走一步就叮当响一声。
有几次他回过头来,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落到小萱身上,最后定在人群里某个披着氆氇的汉子脸上。
那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拉到下巴颏。
他怀里抱着一把**,枪管擦得锃亮,阳光打上去晃得人眼睛疼。
我注意到他脚边蹲着一条黄狗,狗耳朵缺了半片,露出暗红色的肉。
号角声停了。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张彪在空地**站定,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日光晃了晃。
“抓察嘎——”
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句。
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我看见小萱的嘴唇在发抖,豆芽仔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贴着皮肤的布料又黏又冷。
张彪举起铜镜,地面上的光斑在移动。
那道光最后落在小萱额头上,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我听见张彪念了什么,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山谷里来回弹跳。
那些音节我听不懂,只觉得耳膜被震得发痒。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倒下。
唯独那个疤脸汉子还站着,他怀里的**枪口慢慢抬起来,指向张彪的后背。
坛子是用陶土烧的,黑色,表面粗粝,搁在桌上,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张彪站在旁边,穿得极讲究,像是这场仪式的掌局者。
坛子里塞满了干核桃,少说数十枚,其中一枚在底部被人钻了个小孔,做了记号。
那枚核桃有个名字,叫“察嘎”
。
如果能从坛中抓出察嘎,清白便得证实;三次机会,全凭手气。
我们这边派出的,是小萱。
她杀过部落的男人,理应由她来受这场考验。
天还没彻底亮透的时候,张彪就背着人说过了。
他在察嘎的表层抹了树胶,手指碰到会有黏感,不会出错。
那层胶涂得很薄,摸起来不太明显,但足够区分。
周围突然炸开一阵喊叫。”忽卡!忽卡!忽卡!”
那群部落男人拍着刀刃,喉咙里滚出齐整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麻。
咋米王的脸阴得要滴水,他抬了抬手,张彪便朝小萱点了下头。
小萱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从肺里灌下去,又慢慢呼出来。
她把手伸进坛口,指节一根根没入黑暗中。
第一次抓出来,是枚普通核桃。
第二次,还是普通核桃。
还剩最后一次。
按之前定下的,她必须把察嘎捞出来。
可她的手在坛子里翻了好久,迟迟不肯抽出来。
周围的忽卡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小萱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目光闪烁,像是拿不定主意了。
我扭头去看张彪,用眼神砸他:怎么回事?不是做了记号吗?收了我们那么多东西,就给我看这个?
张彪回望我,那表情也不对劲,皱着眉,眼神里写满了“我也不清楚”
。
然后他转了转头,目光落在咋米王的妹妹身上。
那个女人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盯着小萱的背影。
我再去看小萱。
她的手还停在坛子里,迟疑了很久,像在淤泥中摸索什么。
忽然,她脸上浮起一点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