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老式**掉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个木制的红漆盒子也翻倒在一旁。
老福顾不上枪,先弯腰去捡那个木盒子。
我一把抄起地上的**,枪管还带着余温。
抬手,朝天扣动扳机。”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河谷里来回撞。
“都他妈给我停下!”
鱼哥那边正跟四个人缠斗,一脚踹开贴身的那个,转身朝我这边大步跑过来。
那个扯小萱裤腰的男人听到枪声,动作一滞,抬起头愣在原地。
就那一瞬间。
小萱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双眼血红,一把拽住那男人的辫子,另一只手从后背抽出一把钢刀,刀锋反射着月光,没有半点犹豫,直直扎进他两腿之间。
一声惨叫,又尖又长,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男人双手捂住胯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疼得在地上翻来滚去。
小萱没有停,扑上去又举起刀,对准他下腹连扎了七八下,每一下都捅得很深,血喷出来溅到她半边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
很快,那男人不动了,躺在碎石堆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一片暗红慢慢洇开。
我从地面上撑起身体,掌心触及的土壤带着潮气。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右眼的视线。
小萱双手握着那把刀,指节泛白,刀尖在半空画着弧,把围过来的夏尔巴男人逐个点了一遍。
她的呼吸像拉风箱,却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都别往前!”
我抬起枪管,准星卡住咋米王的眉心。
那男人块头像一堵黑墙,光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腿肚子转筋。”再走一步,**不长眼。”
我尽力让声线稳下来,可舌头像黏住了上颚。
咋米王只把眼皮眯成一条缝,沉默像块石头压过来。
我全靠枪身传来的那点金属凉意撑住自己,不敢让手指抖一下。”福叔,翻给他听,一个字别漏。”
老福刚张开嘴,另一个声音从侧上方砸下来——是马背上那个穿蓝色宽袍的平头男人,他拽着缰绳,操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我说,你们几个打哪儿蹿出来的?一个个造得灰头土脸,搁这儿跟我刺挠啥呢?咋的,活腻歪了?”
我愣在原地。
这地方居然有人能说汉语,还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他继续骑在马上晃悠,声音扬高了八度:“要想活命,就听我的,赶紧把家伙扔了。
我替你们递个话,这片儿的人都归我管。”
局势绷得像根弦。
那杆老枪是我们手里最后一张底牌,我不能松手。
脑子转了一轮,我喘着气问他:“你不是夏尔巴人?哪儿来的?”
“放屁!老子跟那帮人有啥关系!”
他两手一抖缰绳,“我是帝师!这儿谁都敬着我!”
“东北铁岭,张彪。
道上给面子,都喊帝师张彪。”
“别拿那眼神瞅我。
除了你们,这帮人没一个懂汉语。
最后一遍——想活,就照我说的扔。”
我把目光转向把头。
他皱着眉看了会儿,低声说:“形势摆在这儿,崩掉两个,剩下的人一样能把咱们围死。
扔了吧。”
手指松开,枪托撞上地面闷响了一声。
老福长出一口气,像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后来我才弄清楚,张彪确实是铁岭人,算是我的半个老乡。
他在东北犯了诈骗案,一路逃到弭药山深处。
夏尔巴族系是古羌人的一支后裔,和唐兀特党项人沾亲带故,骨子里跟最早的西夏人一样,迷信鬼神巫术,尤其对星象和天象着迷。
他们把观测星象、祭祀这类仪式统称为“佭解”
,而懂这套术法、有大智慧的人,就被尊为帝师——就像西夏纪录片里提过的噶举派高僧“帝师热巴”
那样。
张彪这诈骗犯脑子好使,一年工夫就把夏尔巴语啃了下来。
靠着一张嘴皮子,硬在这族群里混成了唯一的帝师。
咋米王和所有夏尔巴人都把他当宝贝供着,甚至为了讨好他,让他从族里娶了四个老婆。
深夜时分,独龙河的水声被上百支火把的噼啪声吞没。
那些夏尔巴人围成密不透风的圈,手里的弯刀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们的吼声像统一训练过,每一声“忽卡”
都砸在耳膜上,震得胸腔发闷。
鱼文斌在原地活动着肩胛骨,脖子左右扭动时发出干涩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