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鱼哥说这话时,手掌在胸口比划了一个绕圈的姿势,“有人坐着练功,汗珠子能从额头滚到下巴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当时靠在墙边,手指敲着木板:“边上得有人盯着,这是规矩。
练岔了气,脑袋发沉,眼前冒金星,血压顶上去,严重了嘴歪眼斜,人可能就这么废了。”
“可君临,谢起榕那种——爬到高处的人,没人够得着他了。”
鱼哥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人能当他师傅,没人敢伸手去纠他的偏。
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日子久了,里头乱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那时听得后背发凉。
现在躺在地铺上,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武侠梦谁没有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救美,那是每个男人少年时都幻想过的画面。
可代价是吃苦,是汗水,是把身体推到极限再撑住。
我翻身坐起来,摸黑套上衣服。
鱼哥在另一头还没睡,听见动静问了句:“走?”
“走。”
弥药山的夜冷得不讲道理。
白天晒得皮肤发烫,到了这个时辰,站在田埂上,风从裤腿钻进去,冻得人直打哆嗦。
“几点了?”
“快十一点半。”
远处小木屋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光,昏黄的,像是蜡烛在晃。
山林深处传来几声鸟叫,声音又尖又长,听着不像活物。
门没锁。
我伸手推了一寸,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屋里头,那个老头盘腿坐在床上。
右手攥成拳头,左手摊开盖上去,整个人的姿势像寺庙里端坐的塑像。
他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只有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给那张皱纹密布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几分钟过去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刀,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珠转动时,我甚至觉得他能看穿墙壁,看穿夜色,看穿我胸腔里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
鱼哥往后退了两步,脚掌重重踩在地面上。
“好强。”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我知道,能让鱼哥说出这两个字的人,并不多。
“比谢起榕呢?”
“不一样。”
鱼哥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完全是两种感觉。
谢起榕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他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架住了。”
屋里传来那个老者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白天那个病恹恹的老人。
“外头凉。”
“二位小友,不如进来说话。”
夜幕压得很低,深山里的虫鸣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蜡烛在木桌上摇晃,光影把老道士的脸割成明暗两块。
他说话时嗓子像含了块砂纸,声音却稳稳当当。
“走了六趟小周天,”
他捋了捋袖口,“就为了在这阴阳交界的时候,能醒上这么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了句:“八部金刚功练岔了路,现在这身子,算是‘恬憺虚无,真气从之’——说白了,就是条死路走到头了。”
鱼哥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问:“任督二脉通了?”
老道士笑出声,声音震得烛火缩了缩。”这世上没人能通任督二脉。
真通了,那就不叫人,叫陆地神仙。
我修道修到最后,道没了,只剩一堵墙。”
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鱼哥的脸。”你们能在这川南山里撞见我,算是缘分。
撞见清醒时候的我,更是大缘分。
我撑不了太久,有什么想问的,赶紧。”
我喉咙发干,抢先开了口:“白天那姑娘的事,您说的句句属实?‘无生之命’——那四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他白天那句话——“奴仆不仁,女宫不周”
。
奴仆不仁?我总觉得是在说李伯。
那老头儿,两年前我离开**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回过头想,小萱父亲那场车祸,李伯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
老道士没接话,反而歪着头看我,眼睛像两口井:“你就不想问问自己的事?”
我摇头:“有高人给我批过命,我这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在乎的。
我只想知道小萱的事。”
我说的高人是查户口。
他当年给我批命时,话不多,但句句钉在骨头上。
老道士沉默了几秒,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