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后脖子发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老福指了指前方一棵大树下的阴影,说先在那歇口气,等最烈的太阳过去再说。
没人反对,几个人拖着步子挪了过去。
我蹲下来拧开水壶,仰头灌了两口,目光扫过远处山坳。
视野尽头,一片被翻过的土地延伸出去,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庄稼地,边缘还围了一圈矮篱笆。
进山两天,沿途全是枯草乱石,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块地来?
我翻出望远镜,调了调焦距。
镜头里,几间木头房子歪歪扭扭立在地头,屋顶上有几只大公鸡来回踱步,踩得瓦片咯吱响。
地里种的作物不到半米高,开了些花,花苞被白色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
茎秆的形态不是玉米,也不是大豆高粱,我对着那东西盯了半天,脑子里翻遍见过的农作物,愣是对不上号。
豆芽仔一把抢过望远镜,凑上去看了几眼,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他突然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那是啥——**。”
他顿了顿,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又说:“这地方鸟不拉屎,人影子都见不着一个,挑这儿种那玩意儿,发大财的买卖。”
我眼皮跳了一下。
豆芽仔说的东西,能是什么,傻子心里都有数。
如果他那话是真的,那片地少说有几十亩,几十亩是什么概念,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要去独龙河,那片地是必经之路。
我不知道木头房子里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有没有家伙。
万一碰上了,对方会不会让我们就这么穿过去,谁都不敢打包票。
我转头问老福,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开那片地。
老福皱起眉,手指搓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有条小道,但得绕远。”
我问到底多远。
“少说七十里地。”
七十里。
我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拍了板:“绕。
别凑过去让人瞧见了,到时候挨颗枪子儿都没处喊冤。”
话音刚落,老福眯起眼又朝远处望了望,目光在那片地和木头房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突然抬手拍了下大腿,响声在寂静的林子边上格外清脆。
“几位,”
他压低嗓子,声音里带了几分急促,“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四年前,金沙江边三个县的林业部门凑到了一起。
雅江、新龙、石渠,他们搞了个计划,要在沙地上种树,保那些快绝种的植物。
后来文件批下来了,我们村里还有人跑去拉树苗。
老福说这话时,手指关节正轻轻叩着车门。
他挥了下胳膊,示意别拐弯。”地里那些苗子,叫五小叶槭。
县上的人在山里头挑了块地,当试验田使唤。
跟甘孜那片的云杉一样,以前也差点绝了种,现在种了好些年,怎么着也有几千亩了。”
老福又提起手机信号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到这地方突然就有网了?”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那后头装了个小信号塔,专门给试验田用的。
他们得盯着树长成什么样,缺什么肥料**,都得及时报上去。”
原来是这样。
我这才明白,为啥进了山反倒有信号了。
豆芽仔插了句嘴。”我说吧,啥事没有,就是块地。
直接穿过去得了,绕路多折腾。”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老福笑着点头。”那就走。
这种试验田弄好后,通常就一两个人守着,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庄稼人。
你们水还够喝?要不等会都灌满了?要是今晚不想赶路,在那凑合一宿也成。”
我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还剩大半瓶。”要方便就灌满吧。
住不住,到时候再说,看情况。”
老福应了声,领着我们朝那栋木头房子走过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有人没?有人没?”
里头没动静。
等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有六十好几,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我们这一群人。
他身上穿了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背后斜插着一把桃木剑。
那眼神飘忽不定,老在老福脸上扫来扫去,时不时伸手往裤裆里挠两下,又使劲搓自己的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