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点,像是摩托车的后尾灯。
我把油门压到最底,方向盘上全是汗。
那个红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看清楚,是一辆摩托车。
坐垫上一男一女,全扣着安全帽,女人背后挂着一个黑色背包,那就是我的包。
使劲按喇叭。
喇叭声在山路上炸开,那辆摩托车非但没减速,反倒猛地蹿出去一截。
速度表指针直逼一百。
珠珠两只胳膊死死箍着男人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刮得脸生疼,冲着前面吼:“珠珠!停下!拿错了!包是我的!”
不知道那辆摩托是什么牌子,我追不上。
前面两个大弯道,摩托车压弯压得车身几乎贴地,我真怕他们栽进沟里。
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骂。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声音像在咳嗽,已经到极限了。
突然,车灯照亮路中间一块黑影——石头。
我来不及打方向,车头直接撞上去。
车身猛地向右甩,冲出路面,轰的一声砸在树上。
没有气囊,我的额头直接撞上方向盘,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拆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我缓过来,捂着额头,一脚踹开车门。
掏手机拨出去。
“老张,车翻了,你找个车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
“什么?我车坏了?”
“开了八年一点毛病没有,你开几分钟就坏了?在哪?严不严重?我还得找人拖去修!”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不用修了,废了,水箱不见了,发动机掉地上了。”
“你撞了?!”
我说对,不好意思,赔你一辆新的。
你先来接我。
他急了:“你到底在哪?说清楚地方!”
“我也不知道,你从石榴村出来,顺着山路往北走,我开着双闪灯,你路过就能看见。”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珠珠包里的那部翻盖手机。
按住开机键不放,屏幕亮了,里面存了一排排号码。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手机边缘。
通讯录里那些名字像刺一样扎眼。
排在前面的是“李主任”
“王医生”
“马院长”
,后面跟了一大串。
往下滑,突然蹦出几个古怪的备注——“荣门老瓢把子”
“荣门张高买”
“宋门镊子杆”
“荣门刘船工”
。
皮肤底下窜起一阵凉意。
珠珠白天穿着白大褂在病房里转悠,晚上却跟这些名号搅在一起。
她不是单纯的医生,身上还挂着另一层皮。
老荣行。
这三个字在江湖上飘了很久。